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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李代桃僵

2026-10-16 02:30:29 作者: 特椰拿鐵

  夜風卷著俱樂部賽道上未散盡的橡膠焦味,與刺鼻的消毒水氣味突兀地衝撞在一起。

  急救車的紅藍警示燈在夜色中交替閃爍,光影斑駁地打在裴知雨的側臉上,將他緊繃的下頜線切割得冷硬。

  他長久地佇立在台階上,視線越過拉起的警戒線,死死釘在那具正被推上急救車的擔架上。

  白布已經蒙過了頭頂,只勾勒出一個死寂的輪廓。

  「現場這批人已經全部落網了,但……有個壞消息。」林警官走到台階下,眉頭緊鎖,聲音里透著鏖戰後的疲憊與凝重。

  「李代桃僵。」沈丘站在一旁接過了話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不甘,「死的是『附子』,『烏頭』還活著。還是晚了半步,已經讓他金蟬脫殼了。」

  裴知雨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沒有作聲。他的目光依舊鎖在那個毫無生氣的輪廓上,眼底翻湧著極度晦澀的暗潮。

  直到今日,這具屍體徹底涼透,他竟不知道該在心裡如何稱呼那個人。

  叫他周匡鏡嗎?這仿佛就是一個虛假的代號。

  叫他附子嗎?這名字本身就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宿命感。

  中藥理里,附子與烏頭同根同源,卻註定要在烈火中熬煮去毒,註定只是為主藥擋災的替死鬼。

  裴知雨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收緊,指腹摩擦著掌心的薄繭。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人曾在賽道上過彎時,近乎瘋魔的極限切線。

  只有同為賽車手,才能聽懂引擎轟炸到極致時,靈魂里的嘶吼。在踩下油門、與死神擦肩的那一刻,那個人眼裡的狂熱、對極限的貪婪,和他是同頻的。

  他們都曾在那條賽道上,被同一陣疾風親吻過。

  賽車,本該是追逐風的、絕對自由的信仰。

  可附子的悲哀在於,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渴望那陣自由的風,卻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死死釘在了陰暗腐臭的泥沼里。他這短暫的一生,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獻祭。

  何其荒謬,又何其可悲。

  一隻溫軟的手悄然探了過來,打斷了他墜入深淵的思緒。

  時白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掰開他因用力而僵硬微涼的指縫,將自己的手塞進他掌心,不容拒絕地與他十指相扣。

  肌膚相觸的溫熱,瞬間燙平了裴知雨周身的凜冽。

  他眼底的晦暗驟然一頓,側過頭,撞進時白那雙清明又盈滿無聲安撫的眼眸里。

  裴知雨反手攥緊了那份真實的溫度。他長臂一攬,猛地將時白拽進懷裡,下巴重重壓在她的發頂。

  跨越數個時區的大洋彼岸,赫市。

  市中心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異國如蟻的霓虹。

  黑膠唱片機里正流淌著慵懶的爵士樂,與國內華城那個充斥著血腥與焦味的賽車場,完全是割裂的兩個世界。

  

  那個在華城被稱為「周匡鏡」的男人,此刻應該叫他付決明,正從背後漫不經心地圈著一個女人的腰。

  他低頭,微涼的唇瓣沿著女人的耳廓游移,最終停在唇角,狎昵地吮吻了一下。

  「果果,卸了那些偽裝,還是你原本這張臉最好看。」他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女人姣好的下頜,眼神里透著幾分打量藝術品般的玩味。

  易果順勢向後靠進他懷裡,塗著丹蔻的指甲若有似無地刮蹭著男人的喉結,眼底帶著幾分試探的嬌嗔:「怎麼這麼晚才脫身?跨越半個地球逃回來,我還以為,付先生在國內演戲演上了癮,捨不得華城的哪只金絲雀呢。」

  付決明低低笑了一聲,托起她的手,隨著黑膠唱片的節拍,帶著她在名貴的地毯上緩緩踩著舞步。

  「附子生了不該有的妄念。他居然真的迷上了賽車那套可笑的自由,惹出太多不必要的麻煩。」付決明語氣輕柔,像在談論一件報廢的玩具,眼底卻淬著毒蛇般的冷光,「不聽話的替身,自然只能物盡其用,替我去死了。掃清尾巴再離境,總要費點時間。」

  一個旋轉,他將易果的腰身壓向自己,話鋒一轉:「赫市這邊的局,鋪得怎麼樣了?」

  易果雙臂順勢攀上他的後頸,紅唇吐氣如蘭:「很順利,各方都很配合。國內的俱樂部我們已經過了一遍初篩,真正擁有雄厚資金盤做支撐的,只剩下華城的擎颺和疾風。」


  「來得正好。」付決明停下舞步,捏住她腰側的手指陡然收緊,眼裡終於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狂熱。

  他偏過頭,看向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仿佛已經隔著大洋,將整個華城踩在了腳下。

  「我們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蟄伏了這麼多年,總算能上桌分肉了。」付決明舌尖抵了抵後槽牙,扯出一個陰鷙的笑,「沈家的資本池,裴家的核心產業,還有……徐家那塊最肥的醫療帝國。這三塊拼圖,只要吞下去,我們就徹底翻盤了。」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易果的面頰,聲音因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顫:「我的好果果,什麼華城三大少爺?在我的盤局裡,不過是待宰的豬玀,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易果仰起頭,媚眼如絲地迎上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兩人在昏暗的光影中相視一笑,欲望與野心在這一刻徹底交織。她勾緊男人的脖頸,主動送上紅唇,將落地窗外異國的繁華,連同那些陰暗的算計,一併吞沒在難捨難分的交纏中。

  徐家私人醫院,頂層防竊聽的高級VIP病房內。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醫用消毒水味。方佩大喇喇地盤腿坐在病床尾部,聽到最後一句,猛地一拍床墊,爆了句粗口。

  「搞了半天,那個在賽道上飆車的周匡鏡就是付決明?那之前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晃悠、頂著假臉的『力婉秋』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時白站在病房中央,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利落划動,將一份加密檔案直接投屏到牆壁的液晶屏上。「假的力婉秋,本名叫易果。」

  屏幕上跳出一張女人未經偽裝的證件照,眉眼間透著股精明的媚態。

  時白抬起眼,目光清冷而篤定:「格里恩大學雙碩士畢業。她和付決明根本不是半路搭夥的同謀,而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這是衡叔剛從赫市傳回來的線報,之前她在華城的假身份被識破後,付決明立刻動用暗線把她送出了國。算算時間,這兩隻蟄伏的毒蜘蛛,現在已經在赫市的巢穴里匯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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