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知道有個地方。」時白指腹輕輕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裴知雨側眸,幾乎與她同時開口,語氣篤定:「天文台?」
「落英林?」沈丘原本沒骨頭似的靠著曲文,聞言猛地站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那深山老林的……要是真在那兒,咱們這回可真成『尋寶小分隊』了。」
原本肅殺壓抑的氣氛被他這一嗓子衝散大半。
徐臣冷嗤一聲,極其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尋寶小分隊?你當還穿開襠褲,在幼兒園後花園挖泥巴呢?」
沈丘兩手一攤,理直氣壯:「你就說當年幼兒園,咱們四個是不是靠挖泥巴建立的尋寶小分隊?」
「是,你是史料線索擔當,專門負責瞎指路。」曲文冷酷地豎起一根大拇指,隨後嫌棄地抖了抖肩膀,「還有,你老靠著我站幹什麼?」
沈丘被他抖開,不滿地「嘖」了一聲,湊近端詳曲文那張的臉:「曲文,我發現你最近跟我有點生疏啊。怎麼,背著哥幾個偷偷談戀愛了?」
曲文盯著電腦屏幕,頭都沒抬,十指繼續敲擊鍵盤:「沒,養狗了。」
「哦?」沈丘來了興致,「什麼品種的野狗?」
「你啊。」曲文終於捨得施捨他一個眼神,語氣毫無起伏,「逮誰咬誰,煩得很。」
「過分了啊!」沈丘瞬間炸毛。
看著這兩男人開始小學雞式鬥嘴,徐臣極有眼力見地揉了揉被吵得生疼的耳朵。
他默默端起自己的骨瓷茶杯,繞開這片智商窪地,挪到了方佩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主打一個「我不認識這倆貨」。
幾天後,落英林。
深秋的山風裹挾著枯葉的寒意。廢棄天文台舊址外,幾輛重型越野車一字排開。
時白剛推開車門,就被眼前的陣仗震了一下。
清一色穿著戰術背心、配備頂級戶外勘探設備、甚至腰間還鼓囊囊的保鏢團,正井然有序地卸載裝備。
帶頭的沈丘手裡甚至還十分囂張地捏著一張蓋了紅戳的《基礎地質調查許可證》。
時白看著這群堪比僱傭兵的隊伍,忍不住咋舌,壓低聲音問身邊的裴知雨:「沈丘哥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裴知雨自然地替她將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擋住山風,輕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對發小的瞭然:「刺激可大了。周玦拿他當猴耍這事兒,以沈大少爺的脾氣,能在心裡記上十年。他今天不是來尋寶的,就是來拆家的。」
一行人穿過雜草叢生的天文台舊址,順著曲文提前規劃好的盲區路線,一路摸到了後山的懸崖邊。
撥開一人高的枯藤與荊棘,一條鏽跡斑斑、隱蔽極深的鐵索橋赫然懸在兩座峭壁之間。鐵索在山風中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橋下是深不見底的迷霧。
「看來,那個假的力婉秋,當初就是從這兒跑的。」沈丘站在崖邊,踢了一塊碎石下去,半天沒聽見迴響。
他收斂了吊兒郎當的神色,抬手打了個戰術手勢。身後的保鏢立刻上前,迅速架起高精度軍用熱成像儀,幾架微型無人機無聲地滑入半空。
屏幕上顯現出令人心驚的紅外透視圖——橋對面的岩層內部,竟然被完全掏空了。而在那巨大的中空腹地里,一架重型直升機的熱源輪廓清晰可見。
「靠。」沈丘摘下護目鏡,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架直升機的紅外虛影,冷笑出聲,「連這玩意兒都備好了。這不會就是周家的老巢吧?」
沈丘剛要探出身子,肩膀就被一隻冷硬的手死死扣住。
裴知雨手腕發力,一把將他拽回巨石掩體後,聲音壓得很低:「現在不能過去。」
「為什麼?」沈丘眉頭倒豎,急得直磨牙。
「你既然知道用熱成像,周玦就不會在對面布下天羅地網的監控?」裴知雨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更何況,現在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能證明付決明就是周玦。沒有搜查令,你帶人貿然衝過去,就是私闖民宅,反而會打草驚蛇。」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
時白像只警惕的貓,貓著腰貼在岩壁邊緣,舉著高倍望遠鏡一寸寸掃視著對岸的動靜。
「這片山脈,以前好像是周家的私產。」她一邊調整焦距一邊低聲說,「在華城和黎城的新行政區域沒重新劃分前,落英林這片地界,屬於黎城。」
她放下望遠鏡,秀眉微蹙:「奇怪,核心地帶都在地底嗎?地表上怎麼一點活人的活動軌跡都沒有?」
幾人對視一眼,沈丘打了個手勢,派了兩個身手最頂尖的保鏢順著鐵索橋摸過去探路。
半小時後,對講機里傳來兩聲極輕的敲擊——安全的暗號。
眾人這才順著鐵索橋悄聲過崖。
穿過崖壁後的迷霧,眼前的景象令人咋舌。那根本不是什麼陰暗的山洞,而是一個依山體走勢而建、形似大型天文博物館的龐大建築。
入口處,兩扇巨大的晶鋼門緊緊閉合,在冷霧中透著堅不可摧的金屬光澤,宏偉得近乎詭異。
但四周確實如時白所說,空無一人,死寂得只有風聲。
「看那邊。」徐臣突然抬了抬下巴。
繞過這片冰冷的現代建築群,不遠處的山坳里,竟然突兀地藏著幾棟錯落有致的舊式洋房,像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落,與前面的高科技晶鋼門形成了極具割裂感的反差。
院子裡,兩個七八歲的小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時白收起渾身的防備,放柔了聲音走近木柵欄:「小朋友,這是你們家嗎?」
其中一個小男孩抬起頭,臉上還蹭著灰,警惕地看著這群裝備精良的不速之客:「是啊,你們是誰?」
「我們是來後山露營的,迷路了。」時白指了指身後的衝鋒衣,笑得毫無攻擊性,「你們一直生活在這裡嗎?」
男孩還沒回答,洋房微敞的木門裡傳來一聲溫和卻透著幾分威嚴的呼喚:「藜蘆、蒼耳。別玩了,快進來吃飯。」
一位頭髮花白卻盤得一絲不苟的老奶奶跨出門檻。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素色香雲紗長衫,腕間戴著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哪怕身處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舉手投足間依然透著大戶人家刻在骨子裡的優雅與體面。
時白敏銳地注意到,這兩個孩子的名字,全是中藥名。據沈丘之前查到的資料,周家當年在黎城,最早就是靠中藥材發家的。這些留在深山裡的,很有可能是周家那一脈殘存的老弱婦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