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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您和周玦都是一樣的自私

2026-10-16 02:30:39 作者: 特椰拿鐵

  「是。」周甲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渾濁的眼底交織著愧疚與無奈。她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拐杖的龍頭,「周家和時家,本是幾代交好的世交。當年我丈夫還在世時,就動過請人引進頂尖安防技術,建一扇門來守護周家核心財產的念頭。只是他走得早,這事便擱置了。」

  她偏過頭,視線掠過院外的枯藤,定定地落在那扇泛著冷光的晶鋼門上,「後來,我察覺到阿玦在華城越陷越深。他需要龐大的資金去填補那些喪心病狂的計劃。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周家幾代人攢下的底蘊,變成他手裡作惡的刀。」

  周甲重新看向時白,目光死死釘在她懷裡的紫檀木匣上:「為了斷他的後路,我親自去求了你祖父。你祖父耗費了半生心血,將時家祖傳的機關術與現代密碼學死死扣在一起,在這地底建了這扇死門。可也正是因為這扇門……」

  周甲的聲音猛地一顫,眼眶裡逼出一抹渾濁的猩紅。

  她閉上眼,眼淚卻沒有落下來,只是聲音哽咽得厲害:「是我的一己之私,把時家硬拽進了這場無妄之災。阿玦打不開門,便把主意打到了你爺爺身上……是我,對不住時老哥。」

  山風驟然變冷。

  時白低頭看著懷裡沉甸甸的木匣,指尖摳著紫檀木的紋理,骨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一個發瘋的魔鬼,一道用命鑄成的鎖。憑一句輕飄飄的「對不住」,就能把幾條人命化解了嗎?爺爺的選擇,父母的犧牲,那是上一輩人重情重義的代價。但這絕不代表,她也要咽下這種高高在上的因果。

  「可是我爺爺死了。」時白清凌的目光直刺周甲,沒有一絲退讓,「被周玦活活逼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血腥氣,「您剛剛說,周玦去華城報復沒有錯。我不贊同。從一開始,他就錯得離譜。他的惡念根本不是受了什麼華城權力的影響,而是一早就長在了他的骨頭縫裡!就像毒草扎了根,只要給點水,遲早會破土而出。所以,我一定會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時白微微垂下眼睫,眼底的悲慟最終凝結成一片極其冷靜的死寂。她抱著木匣往前逼近了半步,隔著低矮的木柵欄,看著眼前這位看似可憐的老婦人。

  「還有,為了鎖住這樣一個魔鬼,根本不值得搭上我時家!您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不讓他一錯再錯,可說到底,您只是想保住周家的財產,不想讓周家的基業徹底萬劫不復罷了。」時白咬緊牙關,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您和周玦,骨子裡,都是一樣的自私。」

  周甲站在青石台階上,定定地看著時白決絕離去的背影。

  山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從她乾癟的腳踝邊擦過。重新撥弄起腕上的沉香木佛珠,拇指用力碾過一顆,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

  她緩緩仰起頭,深吸了一口山里淒冷的空氣,肺腑間卻只剩下空洞的回音。

  父母早亡,丈夫早逝,如今……連她親手養大、用來償還罪孽的附子也死了。

  她這輩子爭過、恨過、算計過,到頭來,終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玦,環而有缺。

  當年給她那剛出生的兒子取下這個名字時,她曾有過最微茫的期許。如附子附烏頭而生,與生俱來便攜著烈性大毒;又如決明子決開目翳,畢生求索清明。

  一熱一寒,一毒一澄,她盼著他能明白世事皆有缺憾,帶著這份缺憾,向光而行。

  可她的阿玦,終究只留下了附子的毒,瞎了決明的眼,再也回不了頭了。

  入夜,城市的霓虹將天空映得發紅。

  時白抱膝坐在陽台的藤椅上,連燈都沒開。

  夜風帶著涼意,她卻像感覺不到似的,目光毫無焦距地盯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猶如一尊失去生氣的雕塑。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一件帶著體溫的男士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帶著淡淡的雪鬆氣味。

  裴知雨在她身旁的矮凳上坐下,高大的身軀在黑暗中透著一種無聲的安穩。「在為白天周甲的話難受嗎?」

  時白眼睫顫了顫。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將臉埋進臂彎里,悶悶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我覺得,不值得。」

  她抬起頭,眼眶被情緒逼得通紅,卻沒有眼淚掉下來。

  那種極度的清醒,在此刻化作了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剮著她的神經。


  「我爺爺是個天才,他本可以在機關術和密碼學上有更好的成就,去建真正有用的東西,而不是在這深山老林里造一座見不得光的墳。我爸爸媽媽……」時白哽咽了一下,手指死死揪住肩上的外套邊緣,「他們本該有大好的前程,卻因為被捲入這件事,硬生生停滯了三年,甚至被逼得···」

  她轉過頭,看著裴知雨,眼底翻湧著徹骨的悲哀與無力:「至於力家……是,力萬晟是個畜生。可力萬孚、力莞,甚至原來的力婉秋,他們都知道力家從根子上爛了。力萬孚這幾年一直在拼命填補窟窿,試圖把力家拉回正軌,難道他所有的努力都不作數,就該被周玦草菅人命嗎?還有力莞……」

  提到這個名字,時白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假的力婉秋鳩占鵲巢,置他於死地。他一個真正的力家少爺,為了躲避追殺,在弗市隱姓埋名,苟活了這麼多年!」

  時白微微偏過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好,退一萬步講,力家和周家有世仇,他們兩家怎麼互相撕咬、怎麼同歸於盡,那都是他們的因果。」時白猛地攤開雙手,修長的手指在冷風中微微發著抖,「可我們時家呢?我們時家遭遇的這一切家破人亡、擔驚受怕,僅僅是因為當年,我爺爺心軟,想要去救一個所謂的『迷途青年』!」

  因為一個外人的狂妄,因為一個長輩錯付的善意,時家三代人被迫買單。

  「太荒謬了……」時白脫力般地靠回椅背上,仰頭看著沒有星星的夜空,喃喃自語,「簡直太荒謬了。」

  她看透了這場恩怨里所有的邏輯,看透了周甲的自私、周玦的惡毒,甚至看透了爺爺當年的無奈。

  可正因為看得太透徹,那種無力感,才像巨浪一樣,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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