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不想一個人在家待著。」
這句話極大程度地安撫了裴知雨剛才的酸意。
他眼底浮現出滿意的神色,卻故意端著架子,慢條斯理地說:「你不是要和方佩去玩?我儘量壓縮時間,跟你差不多點結束,早點回去陪你。」
「好~」時白彎起眼睛。
「叮」的一聲,頂層到了。
電梯門剛滑開,裴知雨便反客為主,長臂一伸,直接攬過她的纖腰將人半抱進懷裡,大步走進了辦公室。
總裁辦的厚重木門在身後「咔噠」落鎖。裴知雨鬆了領帶,隨口問道:「那玩意兒今天沒來找你獻殷勤?」
「誰?」時白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依川。」裴知雨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沒有啊。」時白如實回答,「他今天一直在模擬器上認真訓練,我下午都在中控室,連賽道都沒下。」
「嗯。」裴知雨極輕地哼了一聲,下巴微抬,給出了一個相當傲嬌且滿意的點頭。但他話鋒一轉,目光危險地眯了起來,「他以前追過你?」
時白遲疑了半秒,心虛地拉長了聲音:「yes~」
裴知雨的黑眸沉了下來,大掌順勢掐住她的側腰:「現在呢?」
時白乾笑兩聲,試探性地往外吐出一個詞:「ing?」
裴知雨氣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極具壓迫感的冷笑。
眼看這位大少爺要發作,時白眼疾手快,雙臂直接攀上他的脖頸。她腳尖一抵,利落地將腳上那雙細高跟甩脫在厚重的地毯上,隨後穿著絲襪的雙足毫不客氣地踩上了裴知雨那雙一塵不染的定製皮鞋。
視線瞬間拉平了些許,時白趕緊轉移話題:「一會兒我們吃什麼?」
裴知雨下意識地收攏雙臂托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語氣卻還帶著沒散盡的幽怨:「你不是跟方佩有約?」
「對呀,我是約了她。」時白理直氣壯地眨眼。
「她要來這兒?」
「是啊!她可是來談贊助的。」時白糾正道,「嗯……準確地說,是來贊助我和方琿的。」
裴知雨冷嗤一聲,對於這種打擾二人世界的「金主」毫無敬意:「行,那我可真得好好謝謝她。我讓艾德里訂餐,六點直接在賽區的休息室吃?」
「好。」時白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賴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的胸膛上,聲音悶悶的,「腳疼。」
裴知雨嘆了口氣,大掌在她後腰上輕輕安撫著,語氣里透著無奈:「早上出門前我就說了,讓你穿平底鞋。」
「那怎麼行!」時白立刻抬起頭,振振有詞地反駁,「我這不是為了下午看起來氣場高一點嗎?你沒發現嗎,我穿上這雙鞋,比疾風那個孫副總還要高出半個頭呢!」
裴知雨愣了一下,隨即被她這套護犢子又爭強好勝的邏輯徹底逗樂了。
裴知雨就這麼任由她踩在自己的鞋面上,雙臂環著她,像跳一支隨性的華爾茲般,帶著她在寬敞的辦公室里悠悠轉了兩圈,最後低下頭,懲罰性又帶著無限縱容地,重重親了一下她的唇。
十分鐘後,時白重新推開了三樓氣象組所在的玻璃門。
剛走到工位前,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裡的文件夾,隔壁工位的林娜就從兩台巨大的曲面顯示器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壓著嗓子,像做賊似的問:「Seren姐,裴總沒生氣吧?」
時白將文件夾隨手丟在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下,神色坦然:「生什麼氣?」
「就……」林娜心虛地搓了搓手指,眼神往樓上的方向瞟了一下,「咱們剛才把疾風的人連嘲帶諷地趕走了,他不會覺得我們破壞了合作,罰我們今晚集體加班吧?」
看著組員們雖然都在盯著電腦,但個個豎著耳朵聽動靜的模樣,時白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指節曲起,在桌面上清脆地叩了兩下,揚起聲音:「是疾風沒有誠意在先,又不是我們的問題。裴總不僅沒生氣,還誇我們幹得漂亮。所以今晚不用加班,到點準時走人!」
「耶!」
原本安靜如雞的辦公室瞬間活了過來。男分析師激動地原地轉了半圈椅子,幾個實習生更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跟著輕快了不少。
在一片歡呼聲中,林娜腳尖一點,連人帶椅子直接滑到了時白身邊。她賊兮兮地左右看了一眼,湊到時白耳邊,八卦之魂熊熊燃燒:「Seren姐,你跟我透個底,你是不是裴總的……」
時白心裡「咯噔」一下,「嗯?」
林娜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組長那一瞬間的心虛,她猛地豎起一個大大的右手拇指,中氣十足地補齊了後半句:「得力幹將!」
「……」
時白那雙原本帶著幾分警惕的漂亮眼睛,瞬間因為錯愕而微微瞪大了兩分。
她看著林娜那張寫滿「崇拜」的臉,緊繃的肩膀無聲地垮了下來。
得力幹將?怎麼不算呢?
時白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將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完美地掩飾過去。她撩了一下耳畔的長髮,衝著林娜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底氣與張揚:「當然!」
六點剛過,夕陽將俱樂部外的玻璃幕牆映得橘紅。
時白接到消息下樓接人。剛走出大廳,就看見方佩那輛扎眼的紅色保時捷已經停在了台階下。
方佩早就下了車,正斜倚在車門邊等她。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鑲鑽墨鏡,剛要跟時白招手,視線卻越過時白,落在了她身後的人身上。
江依川剛結束模擬器訓練,紅白相間的賽車服還沒脫,拉鏈敞在胸口,額前散著幾縷汗濕的碎發。
方佩眼睛一亮,紅唇勾起,目光毫不避諱地將江依川上下打量了一圈,拖長了調子:「弟弟,長得還真是挺好看的啊。」
江依川停住腳。對上方佩這明晃晃的打量,他非但沒躲,反而往前湊了兩步,微微俯身沖她彎起桃花眼,語氣黏糊又熟稔:「佩佩姐,你壞哦~」
對付這種場面,這位「弟弟」顯然信手拈來。
方佩被這聲「佩佩姐」哄得很受用,挑了挑眉,正打算再接著逗兩句。
「咔噠。」
後方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關門聲。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保時捷後頭。
徐臣跨步下車,隨手扣上西裝紐扣,抬眼的瞬間,視線直直鎖定了正撩撥小男生的方佩。
方佩餘光掃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剛要張開的嘴猛地閉緊。
她倒是沒裝什麼名媛淑女,但剛才那股子肆無忌憚的勁兒瞬間收了個乾淨。
她立刻從車門邊站直了身子,食指把滑到鼻尖的墨鏡迅速推回原位,臉上的輕佻笑意徹底扯平。
「嗯咳!」方佩乾巴巴地清了清嗓子,視線從江依川臉上硬生生拔開。她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時白身邊,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目不斜視。
站在台階上的時白看完了全程。瞥見她這副強行裝乖的滑稽樣,時白雙手抱臂,實在沒忍住,偏過頭「撲哧」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