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屁啊。」方佩壓低聲音,手肘暗戳戳地拐了時白一下。
時白聳了聳肩,笑眼彎彎地裝糊塗:「你說我笑什麼?」
方佩瞪她,餘光卻不受控制地往邁巴赫那邊飄,白皙的耳根很不爭氣地泛起一層薄紅:「你煩不煩?」
「不是,」時白壓著嗓子,存心逗她,「你怎麼一見徐臣哥,就乖成這樣了?」
「放屁!」方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強撐著海王的尊嚴低聲反駁,「老娘字典里有『乖』這個字嗎?你少污衊我。」
「啊對對對,嗯,沒錯。」時白敷衍地連連點頭,餘光瞥見人走近,立刻換上一副正經笑臉,「臣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徐臣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步子邁得沉穩。他那不咸不淡的視線從方佩強作鎮定的臉上刮過,這才看向時白:「來給知雨看看傷口,順便……」
他刻意停頓了半秒,目光再次越過時白,落回方佩身上,「蹭個飯。」
時白瞭然地點點頭。徐臣沒再多言,徑直邁上台階往俱樂部里走。
路過江依川身旁時,他腳步未停,只是側眸冷冷淡淡地瞥了對方一眼。
成年男人的沉穩壓迫感與年輕氣盛的張揚,在極近的距離下短暫交鋒。
江依川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視線,甚至還挑釁般地挑了下眉。
看著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江依川拎著頭盔湊回方佩身邊。他肩膀懶洋洋地垮著,八卦地拖長尾音:「佩佩姐,這位……不會是你前男友吧?」
徐臣一走,方佩身上那股被強行封印的『妖氣』瞬間回血。她翻了個漂亮的白眼,伸手虛空點了點江依川的鼻尖:「小屁孩,大人的事少瞎打聽。」
另一邊,徐臣熟門熟路地進了賽區休息室。
裴知雨和方琿剛下賽道,推門進來就看見徐臣長腿交疊,姿態閒適卻透著幾分低氣壓地坐在真皮沙發里。
裴知雨摘下防火頭套,隨手扒拉了一下汗濕的頭髮:「來了?」
「嗯。」徐臣淡淡應了一聲。
「你們車隊新招車手了?」徐臣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打火機,銀色的機身在指間翻轉。
「是啊,江依川。」裴知雨走到桌邊,低頭劃拉著平板上的圈速數據,頭也沒抬,「怎麼了?」
「沒什麼,剛在門口碰見了。隨口問問。」
方琿正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兩口,聞言敏銳地捕捉到了盲點。他用手背一抹嘴角,試探著問:「怎麼?你看見他纏著汐汐姐了?」
「那倒沒有。」徐臣垂下眼,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語氣涼颼颼的,「我是看見方佩對著他,兩眼發光。」
方佩?兩眼發光?
裴知雨劃屏幕的手指一頓,顴骨控制不住地聳動了一下,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還沒等他開口,身為親弟弟的方琿已經極其自然地接了話:「害,多大點事兒。我姐那人你還不知道?看到年輕貌美、有幾分姿色的男的,她都那樣。」
「年輕貌美?」徐臣咀嚼著這四個字,似笑非笑地重複了一遍,「幾歲以下算年輕貌美啊?我跟你裴哥這種年紀,算人到中年?」
方琿後頸一涼,求生欲瞬間上線,連連擺手:「那不能!你倆那叫成熟穩重,歲月沉澱的魅力!」
無辜躺槍的裴知雨翻了個白眼,「聊歸聊,別把我拉下水。」
半小時後,高級日料外賣在休息室的茶几上擺了一桌。
方佩挽著時白推門進來時,原本寬敞的沙發區硬是生出了一股楚河漢界的割裂感。
平日裡驕橫慣了的大小姐,這會兒硬是連腳步都放輕了,規規矩矩地挑了個離徐臣最遠的單人沙發坐下,雙腿併攏,雙手搭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乖得簡直活見鬼。
方琿端著一盒刺身,看看自家慫如鵪鶉的老姐,又看看慢條斯理拆一次性筷子的徐臣,決定盡一把親弟弟的義務。
「姐,你坐那麼遠幹嘛?那位置正對著空調風口。」方琿湊過去,瘋狂使眼色,「來,坐臣哥旁邊。」
方佩拿著筷子的手一抖,在底下偷偷掐了一把親弟弟的大腿,心虛地小聲反駁:「我坐這就挺好,這兒涼快。」
方琿還想助攻,徐臣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捏著茶杯,語氣平淡卻壓迫感十足,「不用,方大小姐眼神不好,連『年輕貌美』和『人到中年』都分不清,別一會兒失手把茶水潑我身上。」
這話一出,茶几上方的空氣微妙地滯了一瞬。
換作平時,哪個男的敢這麼陰陽怪氣方大小姐,她早一杯水潑對面臉上了。可此刻,方佩只是耳根子紅得快滴血,雙手規規矩矩地捧著一個小瓷碗,連句硬氣的話都沒敢回。
「誰說你老?」
方琿默默咽了口唾沫,實在難以解釋這場面。這麼溫聲細語的姐姐,他也不多見。
惹不起,這兩尊大佛他都惹不起。
坐在對面的時白和裴知雨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時白默默夾起一塊玉子燒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死死盯著面前的醬油碟,肩膀卻控制不住地瘋狂抖動。
裴知雨則戰術性地端起味噌湯,借著寬大的碗沿擋住瘋狂上揚的嘴角。但在桌子底下,時白的膝蓋已經激動地撞了裴知雨好幾下。
徐臣對桌面上暗流涌動的小動作只當沒看見。他慢條斯理地咽下那片北極貝,放下筷子,拿過紙巾擦了擦唇角。
「怎麼,」他嗓音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戲謔,「前女友,對我心有愧疚啊?」
前女友?!時白和方琿的動作出奇一致,兩人的腦袋齊刷刷地抬起,視線在徐臣和方佩之間來回掃射,連一旁假裝看手機的裴知雨都驚訝地挑高了眉毛。
聽見這三個字,方佩絕望地閉了閉眼,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幾秒鐘後,那根名為「裝乖」的弦徹底崩斷,她猛地把手裡的瓷碗往桌上一磕,那股子大小姐的驕橫勁兒破罐子破摔地冒了出來。
「你煩不煩啊徐臣!」她瞪圓了眼睛,臉頰因為羞惱漲得通紅,聲音也不自覺拔高了幾個度,「不是早就說了這事翻篇、翻篇!絕對不提了嗎?!」
面對她的跳腳,徐臣連坐姿都沒換一下。「我有與你達成過這種口頭協議嗎?我怎麼不記得。」
「你!」方佩氣結,剛要發作,餘光正好撞上時白那雙閃爍著「坦白從寬」光芒的眼睛。
她心虛地飛速別過頭,躲開閨蜜的視線,胡亂撩了一把耳邊的捲髮,清了清嗓子強行挽尊:「那什麼……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個人感情問題,私下再聊,私下聊!」
「私下聊?」徐臣輕嗤了一聲,眼底沒有半分笑意,語氣涼涼地嘲弄,「方大小姐日理萬機,忙著在外面看那些『年輕貌美』的弟弟,還能挪出空跟我這個中年人聊?」
方佩被他這句夾槍帶棒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她自知理虧,又不敢真的跟他徹底翻臉,只能重新縮回那個離他最遠的單人沙發里。
她雙手抱臂,扭過頭看向牆角,像只鬥敗了又死要面子的波斯貓,小聲且硬氣地嘟囔了一句:「所以就不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