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臣沒接茬，只是往沙發靠背上慵懶地一倚，姿態閒適得仿佛在自己家客廳，順口清掃著棋盤上的障礙：「方琿自己開車來的吧？」
方佩警惕地看著他，不明所以地應了一聲：「嗯。」
「那正好。」徐臣順勢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西裝下擺的褶皺，語氣是不容置喙的自然，「走吧，你載我一程。」
方佩瞪大眼睛，像看著什麼無理取鬧的怪物：「你不是自己開車來的嗎？外面那輛邁巴赫是鬼開過來的？」
「車一會兒我讓司機開回醫院。」徐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坦然得令人髮指。
看著他這副將人拿捏得死死的做派，方佩氣極反笑。她索性也不裝了，雙臂往胸前一抱，仰起下巴硬邦邦地盯著他：「徐臣，你今天非要死纏爛打是吧？你到底想聊什麼？」
聽到這個字眼，方佩濃密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眼神不受控制地閃躲開。「你跟我求婚，我覺得太早，不想答應。那我拒絕你之後，正常畢業回國，有什麼問題？」
「哦，正常回國。」徐臣咀嚼著這四個字，尾音帶出幾分危險的涼意。
他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兩側的扶手上，將她整個人牢牢圈在了陰影里。強烈的男性氣息瞬間逼近，徐臣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咬牙切齒的意味：「連夜打包行李，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拉黑我所有的聯繫方式，這叫正常回國？還有，誰告訴你拒絕求婚就等於分手的？我同意了嗎？」
被他這極具侵略性的姿態籠罩著，方佩不由自主地往沙發角落裡縮了縮，剛剛那股張牙舞爪的氣勢瞬間漏了氣。
她咽了下口水，視線飄忽不定，小聲嘟囔起來：「那……那這兩年，咱倆在圈子裡不也相安無事地過了嗎？你怎麼這時候又突然來勁兒了？」
「相安無事？」徐臣簡直要被她的強詞奪理氣笑了，眼底那抹隱忍的火氣再也壓不住，「只要有我在的局，你方大小姐哪次不是稱病就是出差？如果不是今天我來逮你，你打算躲我到下輩子？」
心思被精準扒了個底朝天，方佩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眼看講道理講不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開啟了最擅長的耍賴模式。
她撇了撇嘴，理不直氣也壯地揚起臉瞪他：「那……那就算是吧！又能怎麼樣？你就非得把這筆爛帳翻出來，搞得人盡皆知才痛快？到時候大家一個圈子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朋友聚在一起吃飯，你不嫌尷尬啊？」
「我不覺得尷尬啊。」徐臣攤了攤手，把「厚顏無恥」四個字演繹得理直氣壯、坦坦蕩蕩。
方佩簡直要被他氣結，氣鼓鼓地轉過身，留給他一個拒絕溝通的後腦勺。
徐臣也不惱，伸手握住她單薄的肩膀，稍一用力，輕描淡寫地把人又掰了回來，順勢拋出籌碼：「徐家跟你們方家在商業版圖上沒有任何重疊。」
方佩愣了一下，腦子沒轉過彎，下意識順著他的話頭問：「所以呢？」
「所以，與其為了穩固方氏的地位去考慮跟別人商業聯姻，你不如選我。」徐臣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像是在談一樁穩賺不賠的併購案，「知根知底，還沒利益衝突。」
方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誰告訴你我要去聯姻了？」
徐臣眉梢微挑，語氣涼涼：「哦？難道指望方琿去出賣色相？」
「那是他的自由戀愛！」
「行。」徐臣低低笑了一聲，眼底滿是戲謔，「你們姐弟倆對『正常』和『自由』的理解，確實都挺別具一格。」
沒等方佩反駁，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牢牢鎖住她，語氣又繞回了原點：「所以，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方佩一臉愕然，徹底被他跳躍的邏輯搞懵了：「什麼問題？」
「今晚，去你那兒，還是去我那兒？」徐臣極有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怎麼又繞回來了！」方佩被逼得節節敗退，急中生智，結巴著扯出一個極其硬核的理由，「我……我市中心那套公寓前陣子起火，被燒了！」
「略有耳聞。」徐臣點點頭，表情毫無波瀾，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所以我現在住回方家老宅了，跟我爸媽一起！」方佩企圖讓他知難而退。
誰知徐臣不僅沒退，反而輕笑出聲，順杆就爬：「那正好，叔叔阿姨以前就挺喜歡我，應該不會介意我深夜登門拜訪，順便敘敘舊。」
「徐臣，你這人簡直是……」方佩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打敗，氣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話還沒罵完，徐臣突然朝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穩穩地停在她面前。
方佩警惕地往後縮了縮，狐疑地瞥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幹嘛？」
「手給我。」
方佩還沒來得及躲，徐臣已經不由分說地牽過了她的手。男人的掌心溫熱乾燥，指腹不輕不重地捏住她的腕骨。
緊接著，一抹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滑落。
方佩錯愕地低下頭，只見一隻水頭極足、瑩潤剔透的翡翠玉鐲，已經穩穩噹噹地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徐臣的指腹輕輕摩挲過溫潤的玉身，連帶著若有似無地擦過她腕間細薄的皮膚，帶起一陣輕微的戰慄。
「玉認主。」他抬起眼帘，視線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罩住，「戴上了，以後就不要再脫了。」
方佩只覺得手腕被那微涼的玉鐲燙了一下。「這不是你們徐家祖傳給未來兒媳婦的嗎？！」
「嗯。」徐臣倒是坦蕩，不僅沒否認，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濃了些。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交疊起長腿，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的無奈與縱容：「誰讓我當年少不更事，上了你方大小姐的當。栽都栽了，有什麼辦法？」
「少來這套，你徐總要是少不更事，這商圈裡就沒活人了。」方佩被他這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樣激得一陣心虛。「而且我覺得你現在迷途知返，完全來得及···」
說著她準備將玉鐲摘下，卻發現徐臣臉上那股漫不經心的戲謔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別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