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俱樂部一樓的測試大廳已經隱隱傳出引擎轟鳴聲。
時白推開氣象分析室的玻璃門,還沒走到工位,林娜就蹬著人體工學椅的滾輪,連人帶椅「呲溜」一下滑到了她旁邊。
「Seren姐,早啊。」林娜拖著長音,眼神不住地往時白桌上瞟。
時白拉開椅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自己的辦公桌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牛皮紙袋,印著附近那家極難排隊的法式烘焙坊Logo,旁邊還配了一杯溫度剛好的咖啡。
她放下通勤包,隨口問:「你給我帶的?」
林娜單手托腮,笑得一臉揶揄,「當然,不是嘍~」
「那是誰?」
「咱們俱樂部新來的那位,小車手。」
「江依川?」時白微微一怔,指尖在紙袋邊緣停住,「他剛才來過?」
「Bingo!」林娜沖她眨了眨眼,壓低聲音打趣道,「Seren姐,不得不說,現在的年輕弟弟確實很sweet啊。」
時白看著那份精緻的早餐,有些無奈地按了按眉心。
略作思索後,她收回手,完全沒有要碰那個紙袋的意思。她拿起手機,直接點開了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
時白:【你今早是不是還要回博洋那邊開會?】
裴知雨回復得很快,帶著他一貫簡潔的作風:【不用,今天留在這邊看方琿他們磨合新引擎。怎麼了?】
時白看了眼桌上的可頌麵包,指尖在屏幕上輕點:【那個,你吃早餐了嗎?】
消息發出去後,屏幕頂端顯示了幾秒「對方正在輸入…」。
緊接著,裴知雨發來了一個極其精髓的標點符號: 【?】
隔著屏幕,時白幾乎能精準地想像出男人此刻正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手機微微挑眉、敏銳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的模樣。
以裴知雨的敏銳,大概已經猜到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背後有貓膩。
時白被這個孤零零的問號逗樂了,唇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她沒急著回消息解釋,只把手機隨手往旁邊一扣,順勢將那份早餐推遠了些。
隨後,她伸手握住滑鼠,熟練地喚醒電腦,點開了屏幕上新一輪的風洞數據模擬程序。
果不其然,半小時後,裴知雨的特助推開了氣象室的門,請時白帶一組人下賽道。
新引擎馬上要進行實地車測,需要氣象組實時收集風速、賽道溫度,並同步跑一遍惡劣天氣的模擬預測。
P房裡,時白戴著降噪耳機,手裡端著平板,剛帶著組員在遙測台前站定,一抬眼,正對上站在幾步開外的裴知雨。
男人正側著頭聽方琿匯報車況。在周圍工程師們緊張忙碌的背景板里,裴知雨不動聲色地朝她微微頷首。
時白迎著他的目光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個極其標準的公式化微笑,只有那雙清透的眼睛裡,藏著一絲只有兩人能看懂的狡黠與調皮。
幾分鐘後,方琿帶著車隊駛入賽道。
P房裡的噪音稍微降了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屏幕的轉播和圈速上。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極淡的香氣混著機油味,悄無聲息地從背後包裹了過來。
裴知雨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了她身後。他單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以一種極具壓迫感卻又不會引起旁人懷疑的姿態,假模假樣地盯著她手裡的氣象數據圖。
「誰買的早餐?」男人低沉的嗓音擦著她的耳廓響起,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時白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拖長了尾音:「嗯……年輕弟弟唄。」
「哪個呢?」裴知雨視線依然停留在平板上,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
「裴總何必明知故問呢?」時白微微偏過頭,挑了挑眉,用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補充,「不過,我可一口沒吃哦。」
聽到最後半句,裴知雨喉結滾了滾,發出一聲極低的輕笑,胸腔的震動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後背。「表現不錯,中午上來我辦公室吃飯。」
「不行,我中午要跟江依川吃頓飯。」
身後男人的氣息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秒:「理由。」
「替我未婚夫解決隱患,也替我自己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時白腳下的高跟鞋在地面上輕巧地點了兩下,語氣理智又乾脆,「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留爛桃花。」
裴知雨安靜了兩秒,隨後身子壓得更低了些。他那帶著薄繭的指節甚至越界地擦過她握著平板的手背,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慢條斯理的蠱惑:「那你覺不覺得,我們三個一起吃這頓飯,更有說服力呢?」
時白手上的動作一停,微微仰起頭,用餘光斜睨著他:「裴總是對我不信任嗎?」
「那倒沒有。」裴知雨垂下眼睫,視線從她專注的眉眼一路滑落到她微啟的唇上,語氣坦蕩得理直氣壯,「純粹就是男人該死的情緒問題。」
吃醋吃得這麼冠冕堂皇,也就只有他了。
時白沒忍住,輕笑出聲:「這麼坦誠?」
「向來如此。」裴知雨終於直起身,拉開了一個安全而社交的距離,只留下最後一句低語,「中午等我,一起去。」
中午,俱樂部外的一家高檔粵菜館。
時白提前訂了包間。兩人推門進去時,江依川已經靠在紅木椅背上玩手機了。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視線掃過時白,又落到她身後的裴知雨身上,那張揚的臉上沒半分意外,反而挑釁似地勾了勾唇角。
「Seren姐姐,今天中午是不是隨便點啊?」江依川把平板菜單轉了個圈,拖著調子明知故問。
「當然,茶點、炒菜都可以。看你愛吃什麼。」時白拉開椅子落座,語氣溫和周到。
江依川單手支著下巴,餘光大喇喇地越過時白,瞥向一旁的裴知雨。他笑得露出一顆虎牙,語氣半真半假:「姐姐,你喜歡黏人的嗎?那我覺得你可以優先考慮考慮我,畢竟我年輕,體力好,還聽話。」
這明晃晃的挖牆腳發言,裴知雨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你Seren姐姐平時愛撒嬌,所以更喜歡有本事的。」裴知雨將燙好的茶杯放回時白手邊,這才抬眸看向對面的年輕人,深邃的眼底情緒極淡,「光有年輕可不夠。」
輕飄飄的一句話,連削帶打,直接把江依川按在了「沒本事的毛頭小子」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