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依川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但他顯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立刻往後一靠，無辜地眨了眨眼：「姐姐，裴總平時說話都這麼老氣橫秋的嗎？他這做派，都能當我叔叔了。」
「瞎說什麼，他就比我大一歲。」
時白適時開了口。她沒有拔高音量，但護短的意味極其明顯。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給自己倒茶的男人，隨後目光平穩地對上江依川：「一直沒正式給你介紹過。裴知雨，我未婚夫。」
「未婚？」
江依川敏銳地抓住了字眼，不僅沒收斂，反而興致盎然地挑起了眉。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修長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漫不經心地劃拉著：「也就是說，只要還沒蓋章，我還有機會嘍？」
時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沒什麼攻擊性，吐出一個極其乾脆的字：「No。」
「真是傷心。」江依川低頭「嘖」了一聲，在平板上點了確認下單。他將平板推到桌子中央，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時白，笑得像只盯上獵物的狼犬：
「我點好了。今天謝謝裴總請客了~不過，姐姐，我不介意你有未婚夫的。」
話音剛落，裴知雨極其自然地伸手，將那台平板拿了過去。
他根本沒接江依川那句不知死活的挑釁，而是垂著眼，在屏幕上又加了兩道菜，語氣平靜得仿佛在交代天氣：「加一份陳皮紅豆沙去冰，再添一盅花膠湯。」
說完，裴知雨將平板遞給服務員，隨後向後靠進椅背。
男人雙手交疊，以一種絕對上位的掌權者姿態看向江依川。
「多吃點。下午賽道上好好表現。」裴知雨停頓了一下，語氣里透著壓迫感，「別讓我這覺得你物不所值。」
這頓飯的後半程，因為裴知雨的敲打，江依川收斂了些許，但嘴依舊沒閒著。
席間，他極其自然地把話題繞回了兩人在國外的交集，試圖替自己扳回一局。
「裴總可能不知道，Seren姐姐以前在弗大有多拼。」江依川咽下嘴裡的蝦仁，目光落在時白身上，帶了幾分真切的欣賞，「半工半讀，還能拿天文系的全A。那時候追她的人能從圖書館排到天文台，結果她倒好，連最後的畢業舞會都沒去，拿了畢業證直接就回國了。系裡好幾個學長心碎得不行。」
聽到「畢業舞會」四個字，裴知雨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他偏過頭，目光沉靜地看向身側的時白。
時白沒抬頭。她正拿著白瓷湯匙，慢條斯理地攪著碗裡那盅撇去油星的花膠雞湯。
說到這，她放下湯匙，抬眼看向江依川，給了一個極其現實的理由：「而且，早點買機票回國，票價比較便宜。」
江依川被噎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麼個接地氣的回答，只能幹巴巴地「啊」了一聲。
裴知雨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沒說話，只是伸手替她將滑落到臉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他的指腹有意無意地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安撫的意味。
午飯結束後，江依川識趣地離開。時白則跟著裴知雨，回了俱樂部的辦公室。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引擎轟鳴和人聲。
時白確實有些累了。她踢掉腳上的高跟鞋，赤腳踩著柔軟的地毯，走到落地窗前的布藝沙發旁，剛準備靠下去眯一會兒，身後便貼上來一具溫熱挺拔的胸膛。
裴知雨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頸窩裡。
「怎麼沒去？」
「嗯？什麼沒去？」時白閉著眼，舒服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弗大的畢業舞會。」裴知雨的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頸側，「你和方佩以前不是最愛湊這種熱鬧？怎麼偏偏錯過了畢業那次。」
在飯桌上，他沒有拆穿她的託詞，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時白很注重儀式感。
時白長睫微顫，緩緩睜開眼。「當時確實沒心情。爺爺去世後，我只想儘快離開弗市。」
裴知雨沒催她，只是收緊了手臂，靜靜地聽著。
「而且，那陣子剛好收養了雨坨坨，光是給它打疫苗、買口糧就花了不少。」時白眨了眨眼，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在算一筆陳年舊帳，「加上……我自己也在看病。心理醫生和藥費都不便宜。」
察覺到腰間那條手臂驀地僵硬，時白抬起手，覆上他骨節分明的手背，安撫地拍了拍。
「我當時就算了一筆帳。」她輕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一種熬過低谷後的坦然，「一條只能穿幾個小時的晚禮服，加上妝造的錢，夠我回華京租三個月的房子，或者付一輛代步車的首付了。」
裴知雨沒接話。他反手包裹住她的手指，捏在掌心裡無聲地摩挲了片刻，忽然開口：「過兩天，我帶你去定禮服。」
話題跳躍得有些快，時白偏過頭：「為什麼？」
「下半年的商會晚宴，你不陪我去？」裴知雨理所當然地反問，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總得找個正式場合告訴別人，裴知雨的未婚妻是誰吧。」
「其實不用定，」時白靠在他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之前佩佩給我定了一條，本來是說參加她生日會穿的。結果後來出了車禍，一直也沒用上。」
聽到「車禍」兩個字，裴知雨眼底的情緒沉了沉，貼在她腰間的手又緊了兩分。
但他沒順著這個沉重的話題往下接，只是語氣淡淡地駁回了她的提議：「那條裙子，你留著她明年生日會再穿。」
時白聽出他話里那點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忍不住仰起頭看他：「你怎麼老愛跟佩佩較勁兒？」
裴知雨垂下眼眸，對上她帶著笑意的視線，「她兩姐弟天天在我跟前晃悠，方琿在車隊給我找不痛快，方佩平時進瀾樾跟進自己家一樣。我還不能念叨兩句了？」
難得見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裴總露出這種類似「護食」的幽怨嘴臉，時白被逗笑了。
「能，裴總想怎麼念叨都行。」她順毛捋般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從他懷裡退出來一步，「午睡吧。」
裴知雨順勢鬆開她，指了指辦公桌後的一扇隱形門：「你去裡面休息室睡。」
「那你呢？」
「我處理幾份報表，下午要用。」
時白點點頭，走到休息室門前，推開門時又回頭交代了一句：「好，下午上班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