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人沙發的空間本就逼仄,她這一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裴知雨順勢收攏手臂,將人穩穩接住,摟進了臂彎。
他低低地笑著,胸腔發出的輕微震顫貼著時白的後背傳過來。
「還閉不閉眼了?」他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發頂上,語氣里透著得逞後的慵懶。
時白靠在他懷裡喘著氣,臉頰因為剛才的笑鬧泛起一層薄紅。她沒好氣地伸手在裴知雨的腰腹上捏了一把,「不僅剝削我勞動力,還搞體罰是吧?」
裴知雨任由她捏著,非但沒躲,反而將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髮絲上親了一下。
「嗯,今晚罰你先背十首唐詩。」
「那你呢?」
「我,一首。」
「不行。」時白伸手去扒拉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一本正經地討價還價,「你至少三首。」
裴知雨輕笑了一聲,反手將她搗亂的手包裹進掌心。他微微低下頭,溫熱的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聲音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汐汐,大半夜的……咱倆要是真能背完一首詩還不睡覺,都算我們今晚睡眠質量嚴重欠佳。」
時白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話里那點沒正經的弦外之音。
耳根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連帶著臉頰也跟著發燙。她沒忍住用手肘輕輕向後撞了他一下,小聲嘟囔:「討厭鬼。」
「我說什麼了?」裴知雨語氣聽著實在無辜。
「不說什麼你也是討厭鬼。」
次日下午。時白坐在工位上,抬腕掃了一眼手錶。
「Seren姐,這組數據都核對過了,沒問題。」林娜抱著文件夾走過來,放在了桌角。
「好,放這兒吧。」時白順手翻開看了兩眼,隨即抬起頭,揚聲對辦公室里的眾人說道,「為了應付下周賽事承辦方的抽檢,這周大家都辛苦了。今天下午我請客,喝下午茶。」
工位間頓時響起一陣歡呼。時白笑著曲起手指,「林娜,你負責統計下單。記得多加十杯,下午去下賽道的時候順便帶給那邊的人。」
「好嘞,交給我!」林娜歡快地拿著手機去群里發接龍了。
桌面上的手機突兀地連震了兩下。
時白垂眸,劃開屏幕。是一條沒有備註號碼發來的簡訊:【丫頭,下午4點26分。】
時白盯著那行字,唇角極輕地挑了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接著,她彎腰從通勤包里抽出自己的私人筆記本電腦,掀開屏幕,又摸出一個黑色的U盾,精準地插進側邊的接口。
隨著「叮」的一聲設備讀取提示音,她的指尖開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輸入指令。
「姐,你怎麼今天把私人電腦帶過來了?」剛點完單的林娜轉過轉椅,隨口問了一句。
時白敲擊鍵盤的動作沒停,連頭都沒抬,語氣十分自然:「前幾天疾風那邊不是來人了嗎?明天要拿這台去給他們演示PPT。咱們公司的新風系統跟他們的設備不兼容。」
「哦,這個我知道!」林娜深有感觸地點點頭,吐槽道,「前幾年咱們系統剛更新連上內網的時候,他們那邊還在用最原始的數據匯總方式。拿咱們的電腦帶過去連他們的數據,當場能給你卡死。」
「對啊。」時白終於敲下回車鍵,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屏幕底端暗中讀取的數據條。「所以為了明天的演示萬無一失,你們一組的人下午也都好好準備一下。」
「明白!」林娜比了個OK的手勢。
兩個小時後,賽道旁的VIP休息室。
裴知雨靠坐在沙發上,垂眸看著手裡那杯剛分到的冰美式。
不遠處的茶几旁,方琿正大口咬著可頌,「還是汐汐姐對我們好!這家店的可頌絕了,以前我老姐跟汐汐姐去喝下午茶,我都得死皮賴臉求她給我帶一個。」
「好吃就多吃點,盒子裡還有別的口味,自己拿。」時白坐在獨立的高腳桌前,視線依舊黏在電腦屏幕上,雙手飛快地敲擊著鍵盤,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對了,方琿。」
「哎,姐你說。」
「一會兒你準備一下,得多下一次賽道。你們的車剛換了新底盤,剛才跑回來的數據跟預測模型還有點出入,得再測一圈。」
「好嘞,沒問題!」方琿答應得痛快。
時白敲完最後一行代碼,停下動作,抬起一隻手有些吃力地捏了捏酸痛的後頸。
裴知雨將手裡的咖啡杯擱在桌上,目光落在她的肩頸處,「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明天只是初步演示,不用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進度是不著急,但畢竟明天代表的是擎颺,不能出錯。」時白合上電腦,站起身用力向後展了展肩膀,骨節發出細微的聲響。她長舒了一口氣,「我出去透口氣,吹吹風。」
「好。」裴知雨點點頭。
「姐,你慢慢透!不著急回來,我待會兒還能再幹掉一塊抹茶的!」方琿嘴邊還沾著酥皮渣,咧開嘴笑得沒心沒肺。
時白被他逗笑了,走到門口時回頭叮囑了一句:「行,你慢慢吃,別噎著就成。」
離開休息室後,時白低頭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
她繞回氣象組自己空著的工位,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台沒有插卡的備用手機,熟練地用卡針頂出卡槽,將一枚舊電話卡按了進去。隨後,她避開人群,拐進了走廊盡頭鮮少有人涉足的安全通道。
剛過五分鐘,掌心裡的手機準時震動起來。
時白按下接聽,聽筒里傳來周衡壓低的聲音:「喂,丫頭?出什麼急事了?」
時白靠在冰涼的防火門上,視線落在台階的陰影處,「衡叔,下周二我不去赫市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要去弗市。」
「去弗市做什麼?」
「付決明,他的原名叫周玦。」
聽筒里傳來極輕的抽氣聲。時白沒有停頓,「我會用秘鑰把人引去弗市。當年我爺爺在哪兒沒的,我就要他在哪兒把命留下。」
「丫頭,你瘋了?這事太危險了!」
「同樣的事,裴知雨去做就不危險,換成我就危險了?」時白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衡叔,你這兩天就找機會脫身,別再露面了。」
周衡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你跟樺林吵架了?」
「沒有吵的必要。」時白抬起手,用指腹無意識地蹭著防火門上的一點鏽跡,「我已經私下聯繫了江依蓓。這事我非做不可,至於您參不參加,我不勉強。」
沒等周衡再開口勸,她放緩了語速,「另外,當年爺爺留給我的那筆錢,我單獨拆出來一份,是留給您養老的。到時候力莞會把錢直接打進您的帳戶。」
「丫頭,你……」
「衡叔,保重身體。」
說完,時白沒有猶豫,直接按斷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