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電話卡剛拔下，口袋裡的常用手機便震動起來。
時白掃了眼屏幕，接通：「餵？」
「資金全部調度歸位。」力莞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江依蓓的全款已付清。剩下的，下周二會有專人分批打進你提供的帳戶。」
「好，周二機場見。」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如常。時白準點打卡，白天在車間和賽道間穿梭，與方琿核對數據；晚上照舊窩在裴知雨懷裡。
直到周二。
這天一早，博洋集團有緊急跨國併購案需要拍板，裴知雨比平時早出門一小時。
臨走前，他系好領帶，走到床邊吻了吻還在被子裡的時白：「我先去公司，你再睡會兒。」
時白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含糊地「嗯」了一聲。
直到臥室門「咔噠」落鎖，她睜開眼，目光清醒，毫無睡意。
上午十點，博洋集團頂層會議室。
財務匯報冗長，裴知雨坐在主位，指間轉著鋼筆，視線停在併購案企劃書上。
會議室的雙開門忽然被推開。
艾德里快步走近，在裴知雨身側俯身低語：「裴總。」
裴知雨視線未抬：「怎麼了？」
「擎颺出了點問題。」
「數據bug？」裴知雨轉筆的動作沒停，「最高授權開給時白，讓她全權處理。」
「聯繫不到時白小姐。」
鋼筆「啪」地停在指間。「你說什麼？」
艾德里深吸一口氣，繼續匯報：「而且擎颺氣象模型的底層代碼，被時小姐用最高權限鎖死了。賽事承辦方的線上抽檢埠剛開啟，我們的系統無法接入數據。」
四十分鐘後，黑色轎車急剎在擎颺俱樂部樓下。
裴知雨推門邁進氣象組辦公室，氣氛凝重。
林娜等核心組員圍在主控台前飛速敲擊鍵盤，但中央大屏幕上依舊掛著刺眼的紅色倒計時鎖。
「裴總，」林娜站起身，滿頭是汗，「Seren姐設了動態密鑰，改了底層邏輯。強行破譯會直接觸發模型自毀。」
裴知雨盯著屏幕上跳動的代碼，沒出聲。
與此同時，沈丘、曲文、徐臣以及方佩的私人加密帳戶里，同時跳出一筆巨額入帳。
金額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剛好填平他們為了在赫市抓捕周玦所砸入的所有前期成本。
艾德里看著平板上的資金流向報告，快步走到裴知雨身側遞過屏幕：「裴總，時小姐剛剛也往您的帳戶里，打了一筆錢。」
裴知雨掃過那串數字，用力按住眉心。
鎖死系統，是在逼擎颺退賽；精準打款，是補齊他們針對赫市行動的沉沒成本。
她不想讓任何熟悉的人再入局了·····
「去查。」裴知雨放下手，聲音發緊，「我要知道她去了哪兒。」
「不用查了。」
江依川單手插兜，徑直走進來。他停在裴知雨面前：「Seren姐姐走之前讓我轉告，擎颺退出赫市的比賽。一周後，她會自己回來。」
裴知雨盯著他看了幾秒，抬手揮退了眾人。
艾德里會意，立刻帶林娜等人離開，順手帶上門。辦公室內只剩他們兩人。
「她去了哪裡？」
「姐姐說，從哪裡跌倒，就要在哪裡爬起來，這樣的結束才叫勝利。」
意思極其明了，弗市，爺爺當年出事的地方。
「裴總，你應該查過我。」江依川聳了聳肩，「所以多餘的信息，我一個字也沒法給您。」
飛往弗市的航班上，機艙內光線昏暗。
遮光板半降著，時白靠著椅背，視線一直停在窗外翻滾的雲層上，不知在看什麼。
鄰座的力莞合上腿上的平板，偏頭看她：「不睡一會兒？」
「睡不著。」時白沒有回頭。
「在想什麼？」
「在想，落地後等我的，會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力莞頓了頓，壓低聲音：「周玦會上當嗎？」
「不知道。」
「如果他不上套呢？」
時白終於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力莞。
機艙內的暗光打在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那峽灣賽，我自己去。」
力莞審視著她過分沉靜的臉，試探道：「那要是裴知雨也跟過去呢？」
「他會等我回去的。」
力莞挑眉：「這麼篤定他不會來找你？」
時白將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語氣坦然：「我們都有自己的判斷。我不需要他來英雄救美，他也不用為了我做慷慨赴義的戲碼。他不入局，才是最好的局面。」
「那如果……」力莞看著她，「如果一切結束之後，他跟你算帳呢？」
時白腦海中大概閃過了裴知雨看到系統鎖死時的臉色。「不用等結束，他現在估計就氣得不輕。」
四個小時後，航班平穩降落在弗市機場。
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一輛黑色越野車閃了兩下車燈。
江依蓓靠在駕駛座旁，見兩人走近，順手拉開車門：「時白。」
時白微微頷首：「江小姐。」
「工作時間。」江依蓓手搭在車門上，糾正道，「請稱呼代號。」
時白彎腰坐進後排，抬眼看她：「好久不見，月影。」
車門關上，越野車平穩駛出車庫，匯入弗市的夜色。
江依蓓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後視鏡：「前天我們已經接到了周衡先生，目前安置在郊區的安全屋內，現在帶你們過去。」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利落：「另外，有個好消息。暗網那邊的線人剛確認了周玦的行程——後天上午九點四十七分，他會從赫市直飛弗市。」
坐在副駕的力莞吹了個極輕的口哨：「看來咱們拋出的誘餌，很適合釣魚。」
時白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玻璃上映出她平靜的側臉。
「他畢生的執念都在此。」時白聲音不高，卻很篤定，「而且他本身極度狂妄自大，就算知道有鉤子，他也一定會咬。」
半小時後，越野車駛入一片寂靜的聯排別墅區，停在最深處的車庫裡。
安全屋的安保級別極高。穿過兩道密碼門，幾人才走進客廳。
周衡正坐在沙發上翻看資料，聽見動靜抬起頭：「小丫頭，你又任性了。」
「但衡叔還是來了，不是麼？」
「來的可不止我。」
樺林順著木質台階緩緩走下，徑直走到時白對面站定。
時白沒顯出多少意外，連姿勢都沒換。
「你的計劃可行性大，風險係數極高。不過，周玦確實上鉤了。」
「嗯。」時白只淡淡應了一聲。
樺林下頜骨動了動，微微頂腮。
眼看氣氛發僵，周衡合上資料，重重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影響內部團結。你，給咱們小丫頭道個歉。一人退一步，抓到人才是正經事。」
樺林沉默兩秒，生硬開口：「時白，對不起。」
時白指尖撥弄著反扣在桌面的手機，讓它轉了半圈，沒搭腔。
她按住電源鍵，開機。
信號欄剛剛跳滿，屏幕上方立刻彈出一個帶鎖的圖標。
發件人：裴知雨。
【我不干涉你的決定，擎颺會退出赫市的比賽。】
【我等你回來。】
時白盯著屏幕上的字，緊繃的唇角極輕地向上牽了一下。沒有質問，也沒有責怪她的自作主張。
她點開輸入法，快速敲擊：【好。我愛你，裴知雨。】
看著消息旁轉著圈的發送狀態變成已送達的對勾，時白直接按下鎖屏鍵。屏幕歸於黑暗。
她收斂了眼底那點溫度，抬起頭：「說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