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時白!力莞!你們做什麼?!」耳麥里傳來樺林失控的驚呼。
時白死死踩著油門,巨大的動能瞬間摧毀了周玦車輛的平衡。
黑色越野車在原地失控打轉,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最終「轟」的一聲巨響,死死嵌進了拐角處的防撞牆裡。
安全氣囊瞬間彈開,將駕駛位上的人死死抵在變形的車廂內,動彈不得。
時白的車頭也嚴重凹陷,引擎蓋下冒出陣陣白煙。
冷汗已經徹底浸透了她的後背,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看著眼前除了是黑夜外,與當年爺爺車禍時如出一轍的慘烈場景。
她按住了耳麥:「我這次來,不想得到任何東西。我只是想讓他在當年我爺爺死的地方,完成他的使命。這件事,就結束了。」
然而,話音剛落,刺耳的剎車聲在周圍接連炸響。
原本已經衝過彎道的另外四台黑色越野車,竟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同步掉頭。四道刺目的遠光燈如同四把利劍,直直刺破白煙,打在時白和力莞的車上。
前後左右,四台車首尾相接,將他們死死圍堵在了這個懸崖邊的拐角。
耳麥里瞬間亂作一團,傳來了樺林和江依蓓緊急布防的聲音:「時白!力莞!你們兩個人不要下車,鎖死車門!我們馬上到!」
耳麥里,樺林和江依蓓焦急的呼喊聲已經徹底變調。
時白抬起手,指尖還殘留著因過度用力而導致的生理性痙攣,她面無表情地扯下耳麥,隨手扔在副駕駛上。
切斷了所有通訊,也切斷了所有的「規矩」。
她用力推開嚴重變形的車門。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時白下了車。
海風瞬間灌滿她的風衣。周圍,四台黑色越野車的車門同時彈開,四個穿著黑衣的人踩著滿地碎玻璃,呈合圍之勢逼近。
時白連餘光都沒有分給他們。
她的腿在發軟,那是軀體記憶被強行撕裂後留下的虛脫感,但她的脊背卻挺得極直。
她搖搖晃晃,卻又無比精準地,一步步走向那台嵌在山體裡、正在嘶嘶冒煙的越野車。
就像一顆偏離軌道的行星,帶著絕對的死寂,走向她計算好的終點。
駕駛位的車門已經被防撞牆擠壓得徹底變形,車窗玻璃碎了一地。周玦被彈開的氣囊和變形的方向盤死死卡在座位里,額頭上的血糊住了半邊臉,但他依然清醒。
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窗外的人。
「時白!」
時白停在車窗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怎麼,需要我給你打120嗎?」時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海風,「我不在乎你是誰,也不在乎你的死活。我這次來弗市,就是要結束一切。」
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周甲給她的那個紫檀木匣子。
時白手腕一翻,匣子穿過破碎的車窗,精準地砸在周玦滿是鮮血的胸口上。
「你抱著它一起死吧。」
周玦劇烈地咳嗽起來,血沫順著嘴角湧出,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在乎,我是誰?你不在乎……」
「我不在乎。」
時白打斷了他。她偏過頭,視線越過引擎蓋上升騰的白煙,看向防撞牆外那片漆黑、深邃的汪洋。
「從今日起,時家所有人的生活都會回到正軌。那些被你們扭曲的因果,到此為止。」
「你沒有證據……」周玦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嘲弄聲,死到臨頭依然帶著上位者的傲慢,「你沒有證據,你就沒有辦法審判我……」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突兀地切斷了他的話。
時白手裡多了一隻金屬打火機。幽藍色的火苗竄起,照亮了她蒼白卻極度平靜的臉。
濃烈的汽油味正順著破裂的油箱,在空氣中快速揮發。
「我說了,我要的是結束。」
時白垂下眼眸,看著車廂里被恐懼徹底攫住的周玦,嘴角終於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
「當年我爺爺車禍意外離世時,你們是怎麼說的?」
她盯著周玦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頓地複述出那句烙印在她腦海里多年的話。
「這條路面朝大海,投胎也會快一點。」
話音落下,時白鬆開了手指。
銀色的打火機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正正好,點燃了那個浸透了汽油的紫檀木匣子。
火苗觸碰到浸透汽油的紫檀木匣,瞬間「轟」地竄起半米高的幽藍火柱。
時白沒有退,她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個終於完成觀測任務的天文學家,冷眼注視著這顆恆星不可逆轉的坍縮。
「走!」
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逼近。力莞寬大的手掌一把鉗住時白的大臂。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憑藉著絕對的體能優勢,半拖半拽地帶著她向後狂奔。
時白的雙腿本就虛脫,幾乎是被他提著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踉蹌倒退。
身後,車廂內的溫度在幾秒內急劇攀升。
火光映亮了周玦那張被擠壓到變形的臉。
高高在上的從容與傲慢被徹底燒毀,取而代之的是瀕死前最原始、最醜陋的恐懼。
他瘋狂地扭動著被卡死的身體,骨骼發出咔咔的悶響,卻無濟於事。
「你們幾個,過來!拉我出去!」周玦衝著窗外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絕望而劈裂變調。
外圍,那幾個呈合圍之勢的黑衣人僵在原地。
火舌已經舔舐到了底盤,空氣中揮發的汽油濃度高得令人窒息。幾個人面面相覷,借著頻閃的車燈,都看到了對方眼底對死亡的本能畏懼。
帶頭的人猛地向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幾人如同驚弓之鳥,轉身朝著反方向的黑暗中狂奔而逃。
「回來!你們……」
周玦絕望的咒罵被物理規律粗暴地打斷。
「轟!!!」
一團刺目的橘紅火球撕裂了黑夜。
爆炸的聲音大到了極致,反而變成了短暫的死寂。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滾燙的熱浪和金屬碎片,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橫掃。
力莞在氣浪襲來的前一秒,猛地將時白撲倒在地,用自己的後背死死護住她的頭頸。
時白重重地仰砸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後腦傳來一陣劇痛,強烈的腦震盪讓她眼前的世界瞬間失去了焦距。耳邊只剩下尖銳的、持續不斷的蜂鳴聲。
好熱,又好冷。
她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那股盤踞在她胸腔里、折磨了她無數個日夜的窒息感,隨著那聲爆炸,奇蹟般地煙消雲散了。
視線穿透了漫天飛舞的黑煙與火星,直直望向弗市沿海的夜空。
冬季的獵戶座高懸在天際,星子冰冷、沉默,按照億萬年不變的軌道運行著。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沒入鬢角的碎發里。
視線開始模糊,邊緣泛起大片大片的黑影。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夜空中的星軌似乎發生了某種奇妙的折射。
在閃爍的星光與未散的硝煙交界處,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老頭子穿著那件她送的唐裝,站在不遠處的防撞牆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角的皺紋深深地擠在一起,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溫和的笑。
時白也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
隨後,無邊的黑暗溫柔地將她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