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玦的事情解決後,時白從擎颺俱樂部離職。
回禹城休養,一晃眼兩三個月過去了。
華城西郊馬場的VIP休息室里,冷氣無聲運轉。
裴知雨陷在真皮沙發的深處,長腿隨意交疊著。
他捏著手機,視線長久地停在屏幕上,周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沈丘拎著定製頭盔走進來,隨手撂在茶几上,抬腳踢了踢裴知雨的馬靴尖:「怎麼著?眼看都要跨年了,裴少這異地戀還沒熬出頭?」
另一頭,曲文正慢條斯理地往下拽著小羊皮騎行手套。
聞言,他低低笑了一聲,語氣里全是看戲的散漫:「你少招惹他。沒看咱們裴大公子都快單相思魔怔了嗎?」
裴知雨眸光涼涼地掃過兩人,薄唇吐出一個字:「滾。」
曲文也不惱,溜達過去給自己倒了杯冰水,靠著吧檯揚了揚下巴:「說正經的,汐汐在禹城忙什麼呢?」
「複習,理材料。」提到時白,裴知雨眼底那點冷感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他將手機倒扣在扶手上,語氣里透出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理直氣壯的縱容:「她之前在弗市讀碩,國內外的學術圈子畢竟還是有一定差異。正好我岳父有位故交在她要考的院系裡,這段時間在禹城有相關項目。她說想去參加,旁聽一下。」
「得。」曲文把手套往桌上一扔,拉開椅子坐下,樂了,「您就慢慢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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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倒扣在扶手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跳出時白的視頻請求。裴知雨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瞬間散了,唇角不自覺地牽起一點弧度,指尖劃開接聽。
屏幕晃動了一下,時白的臉出現在畫面里。她裹著件黑色的硬殼衝鋒衣,兜帽嚴嚴實實地扣在頭上,鼻尖凍得有些發紅。
「基站那邊有信號了?」裴知雨調整了一下坐姿,聲音下意識放輕了。
「嗯,剛回休息的酒店。」時白呼出一口白氣,看著屏幕背景,「你在哪兒呢?」
「西郊馬場。跟沈丘、曲文他們跑了兩圈。」
「是麼?我看看。」
裴知雨隨手翻轉攝像頭,鏡頭掃過旁邊看戲的兩人。
曲文是個蔫壞的,立馬湊近鏡頭,拖長了調子告狀:「汐汐,趕緊把你家裴哥拴去勘測隊吧。剛擱馬場溜達一圈,好幾個小姑娘盯著他看,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時白在那頭笑出聲:「是嘛?」
曲文看熱鬧不嫌事大:「對啊,乾脆讓他給你當苦力去。」
「我這是跟組旁聽,過兩天就結束了。」時白沒理會曲文的玩笑,轉而看向鏡頭,「知雨,你明天有空嗎?」
「對你什麼時候沒空?」裴知雨換回前置攝像頭,看著屏幕里的人。
「那你能不能把家裡那台天文望遠鏡帶過來?」
「怎麼?」裴知雨挑了下眉,「勘測隊的設備不夠你用?」
「不是。」時白聲音軟了下來,眼睛亮晶晶的,透著點期待,「這附近有個觀星酒店,視野特別好,我訂了一間。你明天帶我們自己的設備過來好不好?」
隔著屏幕,裴知雨都能感覺到她那股真切的雀躍。他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洇開,語氣是毫不掩飾的縱容:「行。把定位發我。」
「嗯!那你明天早點來哦。」
「好。」
「山路可能有點滑,你開車慢點。」
「知道。」
等視頻一掛,沈丘立刻搓了搓胳膊,做了個酸掉牙的表情:「受不了。看個星星瞧把她高興的,再看看你這不值錢的樣子。」
裴知雨沒搭理他的調侃,指腹輕輕摩挲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半晌,他低聲開口,語氣里斂了玩笑,透出幾分認真的心疼:「汐汐本來就喜歡天文。以前是因為周玦那檔子事,硬生生把自己拘著,什麼愛好都壓在心底。」
他抬起眼,眉宇間的溫柔還沒褪乾淨,「現在周玦的事情結束了,易果他們也被引渡回國審判。只要她開心就行了~」
次日傍晚,一輛黑色越野穩穩停在觀星酒店門外。
裴知雨單手拎著那隻分量不輕的定製望遠鏡防震箱,剛出電梯,正按著時白髮來的房間號往長廊深處走。還沒到門口,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道男聲,語氣里透著股掩不住的酸意和刻薄。
「時白,別以為我不懂你們這些海歸的套路。長得是有幾分姿色,但學術這塊兒,誰知道你在弗市是不是造假混不下去了,才跑回禹城跟我們搶名額?」
說話的男人叫劉峰,一心想借這次勘測巴結上面升職。
時白空降旁聽,專業底子又硬,自然被他當成了最大的絆腳石。
裴知雨腳步微頓,漆黑的眸子瞬間沉了下來。
走廊前頭,時白正捏著房卡。聽見這話,她連氣都沒生,只覺得荒謬。
她轉過身,目光冷冷地在劉峰身上刮過,輕嗤了一聲:「我造沒造假,院裡系統一查就知道。倒是劉哥你,靠著未婚妻娘家的關係硬塞進組,這口軟飯咽得這麼理直氣壯,還真不怕消化不良。怎麼,現在當鳳凰男都當出學術優越感了?」
「你!」劉峰被精準踩中痛處,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上前一步就要發作。
「砰」的一聲悶響。 沉重的防震箱重重磕在走廊地毯上,打斷了劉峰的話。
劉峰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裴知雨邁開長腿走過去,極其自然地站到時白身側,將人半擋在身後。他壓根沒搭理劉峰的跳腳,只是居高臨下地將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垃圾般毫不掩飾的輕蔑。
裴知雨偏頭看向時白,語氣淡淡的,「碰上這種東西,怎麼不直接叫保安。」
劉峰被他這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刺得渾身發毛,但礙於對方面生的氣場,只能硬著頭皮拔高音量:「你誰啊?這裡是勘測組包下的酒店,閒雜人等……」
話音未落,走廊另一頭的電梯「叮」地開了。
禹城天文台這次重金特聘來的核心勘測教授拿著保溫杯走出來,正要回房,抬眼瞧見這邊,步子一頓:「知雨?你什麼時候到的?」
劉峰一聽,背脊瞬間僵了。這位何教授可是學術界的泰斗,他這兩天端茶倒水地獻殷勤,人家連個正眼都沒多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