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劉峰驚疑不定的目光,裴知雨轉過身,順勢將時白攬進懷裡,沖老教授微微頷首:「剛到,舅舅。」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
劉峰的臉「唰」地白了,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時白靠在裴知雨懷裡,面上的冷意早已收斂,笑著招呼:「舅舅,今天收工了?」
何戈走近:「是啊。怎麼,今晚帶知雨去等流星雨?」
「對啊。」時白眼睛亮晶晶的,指了指地上的防震箱,「傢伙什都讓他背來了。」
「行,不耽誤你們小兩口約會。」何教授擺擺手,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叮囑道,「明早不用管我,你們睡到自然醒。知雨,明天我搭你的車回禹城。你舅母在市里訂了位子,明晚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裴知雨應得痛快:「行,聽您的。」
目送何戈回了房,裴知雨這才彎腰重新拎起防震箱,偏頭看她:「今晚有流星雨?」
「嗯,小型的,看咱們有沒有這運氣碰上。」時白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拿房卡貼上感應區,「走吧,我進去換套厚衣服。」
「滴」的一聲,門鎖開了。
進門前,裴知雨腳步微頓。他撩起眼皮,視線掃過還僵在一旁的劉峰,目光在對方胸前的工作證上停頓了兩秒。
時白察覺到他手臂肌肉微緊,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臂,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裴知雨沒作聲,收回視線,攬著她進屋。
房門「咔噠」一聲合上,徹底隔絕了走廊的空氣。
剛一進門,時白便轉過身,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沉重的防震箱被隨手擱在腳邊,裴知雨順勢摟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怕我找他麻煩?」
「難道你沒這個打算?」時白仰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有啊。」裴知雨坦蕩承認,低頭輕啄了一下她的面頰,嗓音里透著股理直氣壯的護短,「我這人出了名的小心眼。」
時白輕笑出聲:「是麼?半個月前那篇財經專訪可不是這麼寫的。上面白紙黑字夸的可是——博洋集團新任董事長,心胸開闊,格局極大。」
裴知雨挑了下眉,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後頸:「連我的專訪都盯著看?」
「那當然,總得關心一下自己未婚夫的動向。」
「想我了?」
「嗯。」時白順勢靠進他懷裡,下巴擱在他肩頭,聲音軟了下來,透著點連日奔波的疲憊,「這幾天在山裡,睡眠一直不太好。」
裴知雨手臂收攏,將人抱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安撫地蹭了蹭,溫聲問:「之前說想跟的那位導師,這幾天聊過了?」
「嗯,大概情況摸底了。」時白在他肩頭換了個舒服的角度,「不過對比了顧師兄那邊,我還是想重新報回趙老門下。」
「行。」裴知雨應得乾脆,隨即話音一轉,「不過舅舅私下跟我透了個底,他覺得你其實也可以考慮考慮他。」
時白抬起頭,啞然失笑:「算了吧。剛在走廊才罵完別人吃軟飯走後門,轉頭我就去自己舅舅手下,還是避個嫌好一點。」
「這算什麼走後門?」裴知雨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認真了幾分,「他是真認可你的專業底子。你之前發的那兩篇一區核心期刊,這老頭子可是眼饞很久了。」
「真的?」時白有些意外,「我畢竟是從弗市回來的,沒在國內念過研究生,之前還擔心沒人肯收。」
「嗯。」裴知雨順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他聽媽說你要考博,心裡一直惦記。想親自問你,又怕你覺得長輩施壓,顯得唐突。」
時白聽得直笑,伸手戳了戳他緊實的腰側:「知道了,我考慮一下。我先去換衣服。」
「去吧。」裴知雨鬆開手,「我順便把你那一半行李先收了,明早走的時候省事。」
「好,辛苦裴董。」
二十分鐘後,酒店露天停車場。
越野車的後備箱敞著,時白換了身擋風的厚羽絨服,乖乖站在一旁,看著裴知雨單手將那個沉重的防震箱穩穩推進車廂深處。
「時白。」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
時白回過頭,是同組的馮圖柳。
馮圖柳走近幾步,視線自然地落在一旁剛關上後備箱的裴知雨身上,探究地問:「這位是?」
「我丈夫。」時白答得沒有絲毫停頓,隨即禮貌地莞爾一笑,「有事嗎?明天總結會我就不參加了。」
馮圖柳面色如常,含笑點頭:「是,剛聽組裡說了。聽說你們今晚去山頂等流星雨?我過來問問你要不要設備,我們組剛好有兩台多餘的。」
「不用了,謝謝,我們自己帶了。」時白語氣溫和卻透著明顯的疏離,「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好,祝你們今晚好運,下次有機會再見。」
「再見。」
馮圖柳微微頷首,側身讓開路,目光不動聲色地再次掃過裴知雨。
從頭到尾,這個男人一句話都沒說。
他只是站在時白身側,手裡隨意勾著車鑰匙。
兩人站在一起極其登對,但馮圖柳卻敏銳地察覺到,在這男人看似閒散的姿態下,透著股不容置喙的排他感,不動聲色,卻已將領地劃得清清楚楚。
越野車沿著盤山公路開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停在山頂的半山觀星酒店。
作為弗市最難預訂的高奢營地,酒店的私密性極佳。
獨立延伸出去的原木露台上,管家早已生好了無煙炭火,一旁的矮几上擺著精緻的恆溫茶點。
夜裡的山風帶著刺骨的冷意,但頭頂的星空卻出奇的澄澈。
裴知雨把防震箱推到露台邊緣,彎腰,利落地將天文望遠鏡的金屬腳架一段段支起、固定。
時白攏著厚羽絨服走過去,剛想伸手幫他調整一下赤道儀的刻度,指尖還沒碰到金屬管,就被一隻溫熱的手半路截住了。
「別碰,金屬吸溫,凍手。」
裴知雨順勢捏了捏她的指尖,果然已經泛了涼。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將那雙冰涼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低頭哈了口熱氣,輕輕搓了兩下。
隨後,他單手敞開大衣的前襟,連著她的手一起,直接揣進了自己懷裡。
時白順著他的力道向前邁了半步,鼻尖幾乎抵上他的大衣領口。隔著柔軟的羊絨衫,屬於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木質香氣瞬間將她包裹。
山野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小別重逢的親昵,在這個毫無防備的擁抱里自然地蔓延開來。時白沒動,由著他抱了一會兒,才仰起頭小聲說:「我有點餓了。」
裴知雨低頭看著她,眼底染上淺淡的笑意。他鬆開手,轉身走向露台另一側:「去火爐邊坐著,水快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