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明天去陪你。」時白對著手機哄道,「你公司不忙?」
「明天還行,就一個高層會議加一個匯總,弄完我就能光明正大早退了~」
「行,那明天見。」
「明天見。」
屏幕暗下,時白隨手把手機扔到床鋪內側。她就著枕在裴知雨腿上的姿勢,舒展雙臂抻了個長長的懶腰,這才仰起臉,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他的腰側:「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了?」
「好啊!」時白眼睛亮了亮,順口接話,「你看過?」
裴知雨手上的動作停了停,眼皮微掀,語氣里平白多出幾分幽怨:「嗯,跟你文哥一起看的。」
聽出他話里那點拐彎抹角的酸味,時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利落地翻身坐起,雙手直接捧住他的臉頰,故意往中間擠了擠,湊近了端詳他:「裴總,你現在這麼粘人的嗎?我以前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
裴知雨任由她揉捏著自己的臉,連躲都沒躲一下。「年紀大了,是這樣的。」語氣坦蕩,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下午兩點,西郊馬場。
裴知雨剛換好騎馬服,就被幾位老叔伯叫去了二樓的VIP觀景台。臨走前,他仔細檢查了一遍時白的馬具,這才把人交給馴馬師。
華城已是深秋,眼看著就要入冬了,今天卻難得沒刮冷風。
陽光碟機散了清晨的寒意,暖烘烘地鋪在平整的草坪上。
馬場外圍的那排白蠟樹已經黃透了,風一吹,金黃的落葉簌簌地往下掉,在深秋的寂寥里透出幾分愜意。
時白坐在馬背上,雙手鬆松握著韁繩。
「可以不用牽了。」她低頭對一旁的馴馬師溫聲開口,「我自己走一會兒。」
「好的,時小姐。我就在圍欄邊,有事您隨時叫我。」馴馬師鬆開牽引繩,退到一旁。
時白輕抖韁繩,身下的栗色馬打了個響鼻,邁開蹄子沿著外圈慢悠悠地踱步。
夾著微涼的秋風被陽光曬暖,拂過面頰,舒服得讓人想閉上眼。
然而這份清淨並沒有維持太久。
身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馬蹄聲。對方顯然沒打算減速,直到快要擦過時白並行時,才猛地一收韁繩。馬匹急停,揚起一陣夾雜著枯葉的草屑。
時白安撫地順了順受驚的馬頸,轉過頭。
汪芙穿了件掐腰的酒紅色絲絨拼接騎士服,既擋風,又將她姣好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哪怕是來騎馬,她臉上的妝容依舊精緻到了頭髮絲,眼尾微微上挑,透著股天生嬌養出來的跋扈與嬌媚。
她單手勒著韁繩,另一隻手拿著根鑲鑽的短馬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馬鞍。
「時小姐,好興致啊。」汪芙紅唇微啟,聲音裡帶著點渾然天成的嬌滴滴。
時白神色未變,語氣平平:「汪小姐。」
汪芙挑了挑畫得精緻的眉,塗著丹蔻的指尖撥弄了一下馬鞭上的流蘇,似乎對她能叫出這個姓氏感到意外:「你認得我?」
「擎颺俱樂部門口,我們見過一面。」時白不卑不亢地答道。
汪芙聞言,掩著唇嬌笑了一聲。她下巴微抬,連帶著看人的目光都透出幾分輕蔑:「記性倒是不錯。」
她頓了頓,視線放肆地在時白那身素淨的騎馬服上轉了一圈,隨後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刺了過去:「聽說你從擎颺離職了?怎麼,這婚都還沒結呢,就急不可耐地要在家做全職太太了?」
時白沒搭腔。她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是雙腿稍稍用力夾了下馬腹。
身下的栗色馬心領神會,邁開蹄子徑直往前溜達了兩步,從容地拉開了距離。
被無視的汪芙立刻拉下臉,扯著韁繩追上去攔住:「你躲什麼呀?我在跟你說話!」
「嘴長在汪小姐身上,」時白勒停馬步,偏過頭看她,清麗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但我也可以選擇不聽啊。」
汪芙被這不軟不硬的釘子噎了一下。她抓著短鞭的手緊了緊,瞪著時白憋了半天,忿忿地吐出一句:「你這個女人,還真是難搞得很。」
時白覺得有些好笑。她目光越過汪芙,掃了一眼不遠處被深秋陽光曬得金黃的白蠟樹林,語氣輕緩:「汪小姐,今天這天氣多舒服。你不好好騎馬享受,非要跑來為了個男人跟我爭風吃醋,不覺得太煞風景了嗎?」
「誰吃醋了?你得意什麼?用得著你來教我做事?」汪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下巴抬得更高了,「我這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
「裴知雨身邊惦記他的女人可不止我一個,裴家未婚妻這個位置,沒你想的那麼好坐穩。」汪芙輕哼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時白身上,語氣裡帶了點彆扭的審視,「我找人查過你的履歷,幹得確實還算漂亮。」
時白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大大方方地接下了這句話:「謝謝誇獎。」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可沒誇你!」
汪芙像是被戳破了心思,臉頰微熱,嘴硬地拔高了音量。她拿鑲鑽的短鞭煩躁地敲了一下馬鞍,猛地別過臉去,一副生怕對方誤會自己服軟的做派。
「汪小姐今日很漂亮,說的話漂亮,人也漂亮。」
時白輕拉單側韁繩,策轉馬頭。她坦蕩地對上汪芙的視線,語氣里沒有半分陰陽怪氣,只有平靜的真誠:「謝謝你。」
汪芙愣在了馬背上。準備好的一肚子反唇相譏,全被這句直截了當的誇讚堵在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看向逆光處的時白。深秋午後的陽光帶著淺金色的柔邊,勾勒在時白的肩頭和髮絲上。
直到這一刻,汪芙才不得不承認,時白長得極好。
那種好,和華城名媛圈裡用金錢、高定以及精細到睫毛根部的妝容堆砌出來的明艷截然不同。
時白身上,有種常年做學術沉澱下來的靜氣。
她看著你的時候,眼神清潤又專注。不計較,也不屑於計較。
她的五官沒有太強的攻擊性,面部線條乾淨利落,骨相清冷,皮相卻溫婉。
哪怕此刻只是穿著最基礎款的素色騎馬服,不施粉黛地坐在馬背上,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高智感,也讓她整個人顯得格外輕盈拔萃。
汪芙張了張嘴,視線從時白那張清麗的臉上,落回自己手腕上堆疊的珠寶。
不知怎的,她突然覺得手裡這根精心挑選的鑲鑽馬鞭,有那麼一點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