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佩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看著眼前神色坦然的好友，嘆服道：「我們汐汐，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簡直人間清醒。不行，我發現我更愛你了。」
時白端著骨瓷杯，眼尾微微往上一挑，語氣裡帶了幾分戲謔：「哦？那你不愛你的徐臣哥哥了？」
一聽到這個名字，方佩身上那股幹練的女總裁氣場瞬間破功。她有些煩躁地往沙發背上一靠：「哎呀，煩死他了。」
「怎麼？」時白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尚未攻破？」
「什麼呀！」方佩撇了撇嘴，「我是讓他走，結果這人跟塊牛皮糖似的，賴在我那兒死活不走了。」
時白敏銳地抓住了話里的重點，尾音拉長：「賴在你那兒？所以，你們也同居，同床共枕了？」
「我沒有！」方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坐直了身子，臉頰卻不爭氣地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她瞪了時白一眼，嘴硬道，「我才沒有你這麼沒有原則呢，這麼快就繳械投降。」
但這份虛張聲勢連三秒鐘都沒撐過。
方佩像泄了氣的皮球，往旁邊挪了挪，緊挨著時白坐下，然後順勢把腦袋沉甸甸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剛才那點嬌嗔和煩躁褪去，聲音里透出幾分真實的迷茫：「汐汐……你說，我跟他真的合適嗎？」
時白沒有躲，由著她靠著，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聲音溫和下來：「合不合適，難道不是你自己的心說了算？」
「就是因為外界的聲音太吵了，我才聽不清自己的心。」方佩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外套的金屬紐扣，悶聲說，「現在所有人都在說我們合適。長輩們說我們兩家門當戶對，圈子裡說我們強強聯手。」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的清醒：「當周圍所有的人都在拿利益、背景和匹配度來告訴你『這是一個完美的決定』時，我反而覺得，這時候順理成章地答應他，是一種非常盲目的行為。我怕我分不清，我到底是因為喜歡他這個人，還是因為習慣了這種『合適』。」
「那，你不愛徐臣？」時白微微偏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方佩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帶了點罕見的遲疑：「也……愛的吧。」
「吧？」時白準確地捕捉到了這個語氣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看來，除了門當戶對，你心裡還有別的顧慮沒想清楚。」
方佩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確實很矛盾……」
時白正想順著這話往下問，玻璃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顧時芸」三個字。
方佩識趣地坐直了身子，理了理頭髮。時白按下接聽鍵：「喂，師兄？」
「好久不見，時白。現在說話方便嗎？」顧時芸的聲音依舊溫和，但透著一絲難得的急切。
「方便的，怎麼了？」
「今天有空見一面嗎？」
時白看了一眼對面的方佩，報了方氏集團大樓的地址：「可以啊，我現在在這邊。」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顧時芸看了眼定位，語氣鬆快了些：「我正好在這附近辦點事。二十分鐘後，你樓下的那家咖啡廳見？」
「好。」
二十分鐘後，一樓的角落咖啡廳。
時白推門進去時，顧時芸已經坐在了一個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淺灰色襯衫，鼻樑上架著無框眼鏡，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美式，手裡正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勾畫著什麼。
看到時白，他立刻放下筆站起身，將對面的椅子拉開。
寒暄了幾句近況後，顧時芸沒有多繞彎子，直接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個透明的資料袋，推到時白面前。
「這是什麼？」時白視線落在文件最上方加粗的紅頭標識上。
「趙老手裡剛批下來的一個重點項目，是華城和弗市聯合推進的天文觀測與數據模型構建。」顧時芸看著她，神色是少有的嚴肅，「趙老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加入這個項目組，你可以直接用原來弗市大學的學籍，申請成為他的直系博士生。」
時白翻文件的手頓住了。
對於學天文的人來說，趙老的直博名額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這不僅是頂級學術資源的傾斜，更是跨越了漫長統考和初篩的一條絕對捷徑。
「條件呢？」時白抬起眼。天上不會掉餡餅，越是核心的項目，要求必然越苛刻。
顧時芸推了一下眼鏡，直視著她的眼睛：「這個項目的主陣地在弗市。如果你接下，接下來的兩年裡，你必須常駐弗市的觀測台和研究所。」
兩年，異地。
時白腦海里瞬間滑過半小時前，方佩在樓上對她說的那些話。
「你們倆結了婚，勢必面臨聚少離多、兩地分居的情況，你不擔心？」
顧時芸看著時白微微斂起的眼眸，輕聲嘆了口氣：「時白，我知道，你和裴總馬上就要結婚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你去弗市待整整兩年，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他伸出手，指尖點了點那份文件最下方的一張表格：「但我帶過你，我太了解你了。你對這行的敏銳度和執著，不該被埋沒在日常的瑣碎里。趙老的直博名額，千載難逢。」
「申請表我已經幫你列印出來了。」顧時芸將那張帶有紅頭標識的表格單獨抽出來，壓在最上面，「一周。趙老這邊最多只能等你一周。」
說著，他又從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裝訂好的紙質文件，推到時白手邊：「這是項目相關的核心資料、文獻，以及幾份最前沿的數據報告。你可以帶回去認真看一下。我真心希望你，拋開一切外界因素，只為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
時白看著面前那摞沉甸甸的資料，並沒有立刻給出答覆。她伸手將文件收進透明檔案袋裡，抬眼看向顧時芸，語氣鄭重：「師兄，謝謝你。我會好好考慮的！」
「那我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