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雨不滿地哼了一聲,就著她的手,眉頭緊鎖地咽下大半杯,隨即立刻把臉重新貼回她胸口。
把一個喝醉的成年男人弄回臥室,絕對是個體力活。
時白半拖半抱地把他弄上床,去洗手間絞了溫毛巾給他擦臉。
解開襯衫扣子時,裴知雨依舊閉著眼睛,手卻精準地捉住了她的手腕,攥在掌心捏了捏,又拉到唇邊親吻,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汐汐~」
時白輕嘆了一聲,抽回手替他換上乾淨的睡衣。
一通折騰下來,她自己也出了一層薄汗。
看著床上終於安穩睡熟的裴知雨,她長舒了一口氣,轉身走出臥室。
路過玄關時,時白的視線再次落在了置物架上那件被要求「丟掉」的西裝外套上。
她走過去,伸手將衣服拎了起來。
借著燈光,左側翻領邊緣那一抹突兀的膚色印記無所遁形——是粉底液蹭上的痕跡。隱約間,似乎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她的香水味。
時白單手拎著衣服,另一隻手順勢探進西裝外側的口袋。
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管身。拿出來攤在掌心,是一支某貴婦品牌的黑管口紅。
時白微微蹙起眉,目光在口紅和領口的粉底印之間打了個轉。
難怪艾德里在車上特意交代,裴知雨讓把這件衣服直接扔掉。顯然,裴總自己也知道今晚被人「碰瓷」了,嫌髒。
還沒等她把外套放下,臥室里突然傳來手機震動的「嗡嗡」聲。
時白走回房間。裴知雨的手機扔在床頭柜上,屏幕亮著,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震動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時白看了一眼熟睡的裴知雨,拿起手機,滑下了接聽鍵。
「喂,裴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語調拿捏得嬌軟又帶點歉意,「不好意思啊,剛剛在包廂里喝得有點多,我不小心認錯了外套。我的口紅好像落到你口袋裡了。明天上班的時候我去……」
「小姐,你好。」時白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時白垂下眼,視線掠過裴知雨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聲音依舊溫和,卻字字清晰:「我先生回來已經睡著了。你是博洋哪個部門的?」
對面明顯卡殼了,連呼吸聲都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嘟」的一聲,電話被極其匆忙地掛斷了。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時白輕哼了一聲,隨手將手機扔回床頭櫃。
她轉過身,看著床上睡得毫無知覺的「罪魁禍首」,越想越覺得虧。她伸出食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裴知雨的臉側,故意板起臉嘀咕:「裴知雨,我生氣了。」
睡夢中的人被打擾,眉心微蹙,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大手本能地去抓那根作亂的手指。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只迷迷糊糊地將她的手腕往懷裡按,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汐汐……不要生氣。」
聲音很輕,帶著點醉酒後特有的軟弱和求饒意味。
時白撇了撇嘴,強行把手抽了出來,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哄我也沒用,你自己睡吧。」
裴知雨顯然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懷裡一空,他只是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時白沒留在主臥,她嫌棄這滿屋子揮之不去的酒味,索性關了燈,抱著自己的枕頭去了隔壁次臥。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生物鐘加上宿醉的輕微頭脹,讓裴知雨在不到六點的時候就醒了過來。臥室里光線昏暗,他閉著眼,習慣性地伸手去撈身邊的人。
指尖觸到的只有平整冰涼的床單。
裴知雨動作一頓,猛地睜開眼,撐著床坐起身。大床的另一側空蕩蕩的,連枕頭都不見了一個。
「汐汐?」他嗓音喑啞,帶著剛醒的乾澀。
沒人回應。
裴知雨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快步走出主臥。
剛到走廊,就看見雨坨坨正趴在次臥的門墊上。聽見腳步聲,金毛抬起頭搖了搖尾巴,用鼻子去拱次臥虛掩的門縫。
裴知雨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一縷,時白正側著身子,抱著被子睡得安穩。
看到人,裴知雨微提的心這才放了下來。他下意識想走過去抱她,剛邁出一步,卻又停住了。他低頭,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
雖然昨晚被換了乾淨睡衣,但身上那股隔夜的酒氣依舊明顯。難怪她半夜抱著枕頭跑來次臥,估計是被他熏著了。
裴知雨沒去吵她,輕手輕腳地退出去關上門,轉身回了主臥浴室。
二十分鐘後,浴室的水聲停歇。帶著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氣和微涼的水汽,裴知雨重新推開了次臥的門。
時白是被腰間勒緊的力道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後背立刻貼上了一具溫熱結實的胸膛,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沐浴露清香——昨晚的酒氣已經洗乾淨了。她往後瞥了一眼,裴知雨不知什麼時候擠上了次臥這張略顯侷促的床。
雖然困得睜不開眼,但昨晚那通電話惹出的不順氣也跟著甦醒了。時白毫不客氣地抬起腿,在被窩裡踹了踹他的小腿,順勢去推腰間那隻不安分的手。
裴知雨被踢得睜開眼,眼神還沒完全聚焦,帶著清晨剛醒的茫然,下意識收緊手臂:「怎麼了?」
「你回主臥睡。」
「為什麼?」他嗓音還啞著,透著濃濃的倦意。
「問你的外套去。」時白沒好氣地丟下一句,一把將大半床被子扯過來裹住自己,翻過身背對著他,只留給他一個冷酷的後腦勺。
身後安靜下來。裴知雨半闔著眼在床上坐起,捏了捏眉心。他顯然是在那顆宿醉的大腦里,緩慢搜索關於「外套」的記憶。
想了一會兒大概是沒頭緒,他乾脆放棄,俯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時白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聲音低低地拖著尾音:「汐汐,我頭有點暈。」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示弱。
時白閉著眼睛沒理他。等了一會兒,身後的人果然一點動靜都沒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沉重起來。時白終究沒狠下心,掀開被子翻身坐起:「我去給你拿醒酒藥……」
話音未落,一隻結實的手臂橫空截斷了她的動作。
裴知雨精準地攬住她的腰往後一帶,時白輕呼一聲,兩人重新跌回了柔軟的床鋪里。
裴知雨順勢翻身,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進懷裡,下巴熟練地尋到她的頸窩。
溫熱的嘴唇貼上她的耳垂,帶著點懲罰意味輕輕咬了一口,隨後又安撫般地親了親。
「不吃藥。陪我再睡一會兒,好麼?」
「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