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機會確實難得。」裴知雨牽著她在床尾凳上坐下,順勢將人攬進懷裡,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掌心。
「那你能陪我去嗎?」時白微微抿唇,聲音低了下來,「我在弗市根本睡不著。外派駐紮至少是三到六個月輪轉一次,我怎麼睡?天天靠吃安眠藥熬嗎?」
裴知雨動作一頓,低頭定定地看著她:「真不去了?」
「嗯。」時白點點頭,身子微傾,用額頭輕輕撞了撞他的腦袋,話鋒一轉,「我今早生氣,是因為你這周天天應酬喝醉。而且前天外套口袋裡居然還摸出了一支口紅,你老婆非常不開心。」
「我當天就開除了,一秒鐘都沒猶豫。」裴知雨立刻接話,語氣里透著滿滿的求生欲。
「哼。」時白伸出食指,抵住他的臉頰往旁邊戳開了半寸,「果然,汪小姐說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裴知雨順著她的力道偏了偏頭,眉頭微挑,抓住了重點:「汪芙?你什麼時候見她了?」
時白故作幽怨地嘆了口氣,抽回手:「唉,看來我未婚夫一點都不關心我的日常動向。現在還要反問我,還真是『至親至疏是夫妻』啊。」
「我認錯。以後每天的行程,連見了幾隻母蚊子都跟你報備,行不行?」
裴知雨順勢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人徹底按進懷裡。他寬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後頸,指腹貼著溫熱的肌膚輕輕摩挲。
沒等時白再開口,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唇瓣相貼,他順著她的下頜線一路向下,溫熱的唇流連在頸側,細細密密地吮吻。呼吸逐漸交纏,房間裡的溫度仿佛都跟著升了上來。
就在這氣氛剛有些發燙的當口,門外毫無徵兆地響起了敲門聲。
裴知雨動作一頓,埋在她頸間的臉瞬間僵住。
「汐汐啊,睡了嗎?」何棠溫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裴知雨抬起頭,平日在公司里那副冷硬做派蕩然無存,眼底只剩被打斷的幽怨。他剛要出聲,時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強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沖門外喊:「還沒呢,媽媽。」
「花圃里的晚香玉開得正好,要不要下樓跟媽媽去看看?」
「好啊!我馬上來。」
時白眉眼彎彎地鬆開手,推了推身前紋絲不動的男人,示意他去開門。
裴知雨沒動,咬牙低語:「今晚就不該留在這兒睡。」
時白理了理被他揉亂的衣領,故意逗他:「古人云,未行大禮,不得妄為。」
裴知雨氣結,把臉湊過去:「親一下。」
時白笑著在他側臉上啄了一口:「好啦,快去開門。」
片刻後,房門拉開。
裴知雨頂著一張生人勿近的冷臉站在門後。何棠只瞥了親兒子一眼,毫不留情地擺擺手:「行了,你在屋裡待著吧,我跟汐汐去就行。」
裴知雨深吸一口氣,語氣無奈:「媽,大半夜上樓搶人,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過分啊?」何棠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書房,「覺得委屈就去找你爸。他正愁沒人說話,剛好,你們父子倆可以秉燭夜談,好好聊聊集團接下來的共事計劃。」
裴知雨:「……」
見他吃癟,何棠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我告訴你啊,我代表全家無條件支持汐汐的工作,就你話多!」
「媽,我這周忙得腳不沾地,今天好不容易……」裴知雨試圖掙扎。
「少找藉口。」何棠直接打斷,「你爸掌管博洋幾十年,怎麼沒犯過你這種惹人誤會的低級錯誤?應酬歸應酬,以後十二點前,必須到家。」
裴知雨破罐子破摔:「那我不管集團了,我回去開我的賽車。」
「你去吧,現在就去書房跟你爸說。」何棠油鹽不進,「反正我這個年紀是生不了二胎了,你順便問問他,外頭有沒有什麼私生子能接班繼承家業的,趕緊領回來。」
「私生子」的話題一出,裴知雨徹底沒了脾氣。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更緊地摟住時白的腰,下巴墊在她肩膀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那您問去吧,反正今晚我不放人。」
何棠被氣笑了,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一把將時白拉到自己身邊:「行了,別在這兒黏糊。借我兒媳婦半小時,待會兒全須全尾地還你。」
時白沒忍住笑出了聲,回頭給了裴知雨一個安撫的眼神,跟著何棠下了樓。
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後院花圃里的晚香玉開得正盛,夜裡香氣尤為濃郁。
何棠遞給時白一把剪刀,兩人借著庭院的廊燈,挑著開得好的花枝剪下。
「今晚在飯桌上,你舅舅發火,沒嚇著你吧?」何棠剪下一截殘枝,隨意地開了口。
「沒有。」時白搖搖頭,幫著把剪下的花枝攏在一起,「我知道舅舅是為我好。」
何棠笑了笑,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夜色里的花圃:「他啊,是在借題發揮。其實當年,他死活不同意我嫁進裴家。」
時白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抬眼。
「別看我現在天天在家裡擺弄花草,早些年,我也是圈子裡小有名氣的教授。」何棠語氣平和,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那時候,爾城有個極好的科研項目,名額都定下我了。偏偏那會兒懷了樓上那小子。」
她指了指二樓裴知雨臥室的方向,嘆了口氣:「孕吐太嚴重,整宿整宿地熬,根本進不了實驗室。後來實在沒辦法,我就主動把那個項目放棄了。」
「那舅舅……」
「你舅舅知道後,直接殺到了家裡。」何棠回想起當年的兵荒馬亂,忍不住搖頭,「他覺得我是為了裴家犧牲了前途,氣得眼睛都紅了,抄起門邊的雨傘差點沒跟裴遙干一架。」
時白靜靜聽著,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麼今晚在飯桌上,何戈聽到她猶豫不決時,反應會那麼大。他是怕她重蹈覆轍。
「所以汐汐,媽媽跟你說這些,不是想給你壓力。」
何棠轉過身,拉過時白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舅舅有他的執念,但我從來沒後悔過當年的決定。因為那是『我』自己選的。」何棠看著她的眼睛,「媽媽只是想告訴你,無論去不去弗市,都按你自己最真實的想法來。你想去,家裡全力支持;不想去,就安安心心做一個只做自己喜歡的事的時白,也很好嘛。是不是?」
時白鼻尖微酸,笑著點點頭:「嗯,很酷。」
「對吧。」何棠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我們家汐汐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