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到了，該把我媳婦還給我了吧？」廊柱的陰影后，裴知雨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何棠被他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這小子，煩不煩人啊！」轉頭對著時白又換上了笑臉，「汐汐早點上去睡，備考辛苦。以後他要是再晚回家，你就直接反鎖門，讓他睡門外。」
「知道啦。」時白看了裴知雨一眼，眉眼彎彎，「他就是這幾晚應酬多，不過認錯態度還可以，處理方式我也挺滿意的。」
「那是他應該做的。」何棠理了理剪好的花枝，「行了，我也回屋睡了。汐汐明早想吃點什麼？」
「想喝百合粥。」
「好，媽明早讓廚房熬。」
裴知雨適時插話：「媽，我想吃鍋貼。」
何棠頭都沒抬：「平底鍋在廚房掛著，自個兒煎去。」
裴知雨碰了一鼻子灰，無奈地攤了攤手，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將時白攬進懷裡，衝著何棠的背影喊：「媽，您早點休息啊！」
時白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她仰頭看向身邊的男人，故意拿話點他：「裴總怎麼還有聽牆角的愛好啊？」
「什麼聽牆角。沒有的事。」
「是麼？」時白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躲柱子後面幹嘛？」
「賞月。」他答得理直氣壯。
「噢~」時白拉長了語調，下巴微抬，「那裴總看看，今晚的月亮圓麼？」
裴知雨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瞟。
今日的夜空陰沉沉，幾塊厚重的積雲連成一片，灰濛濛的，別說月亮，連半顆星星都扒拉不出來。
裴知雨收回視線，低頭湊到她耳邊，大言不慚：「月光清輝，心尤可見。」
時白被他這副厚臉皮的模樣氣笑了，伸手擰了一把他的腰：「回去睡覺了~」
「好，聽我老婆的。」
次日，郊外的私人酒莊。
通透的玻璃穹頂下，橡木桶整齊排列，空氣里浮動著醇厚的葡萄發酵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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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籌備即將到來的婚禮和集團周年慶，裴家四口人齊聚在這兒挑酒。
裴遙正拿著酒單跟酒莊老闆低聲交談，何棠端著半杯乾紅，時不時湊過去給點意見。
裴知雨則像個甩手掌柜，寸步不離地跟在時白身邊，替她擋掉所有帶酒精的飲品，只往她手裡塞溫熱的紅茶。
正其樂融融時，時白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顧時芸的名字。時白拍了拍裴知雨的手臂示意，獨自走到安靜的露台接聽。
「師兄，」時白看著遠處的葡萄藤，語氣溫和卻堅定，「抱歉辜負您的期待了。這次趙老牽頭的名額，我還是決定放棄。」
電話那頭又勸了幾句，時白耐心地聽完，再次婉拒，這才掛斷了電話。
剛一轉身，就見方佩和徐臣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徐臣正被裴知雨拉著在前廳當試酒的壯丁，方佩則溜達到了露台，顯然聽到了個尾巴。
「拒了？」方佩走上前，跟她並肩靠在欄杆上，下巴往大廳里那個高大的背影揚了揚，「裴知雨不讓你去啊？」
「沒有，他支持我去的。」時白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手裡的紅茶杯上，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
她沉默了兩秒，聲音輕了下來：「是我自己不想再回弗市了。」
方佩轉頭看她。
「那地方克我。」時白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一過去就頭痛，整宿整宿地熬，全靠安眠藥吊著。可能還是我心裡不夠強大吧，邁不過那道坎。」
聽她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開舊傷，方佩心裡猛地一酸。
她沒講什麼大道理，直接伸手挽住時白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人往自己肩膀上一按：「胡說八道，才不是呢。」
「不去就不去，多大點事兒。」方佩語氣里透著護短的嬌縱，「爛糟事早翻篇了。以後咱們就踏踏實實待在華城，你在哪我在哪，咱倆鎖死。」
肩膀上的溫度熨帖又踏實，時白心底那點沉悶被這句「鎖死」徹底衝散。
「還是我佩佩姐最好。」時白順勢蹭了蹭她的肩，情緒緩過來後，視線越過玻璃門，掃了一眼大廳里正跟裴知雨碰杯的男人，「你跟徐臣哥一起來的？」
「嗯，他說好兄弟挑婚禮用酒是天大的事，非要我開車送他來。」
時白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從她肩上抬起頭，挑了挑眉：「你送他？他車呢？」
方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眼神開始往旁邊的葡萄藤上，「咳……被我撞了。」
時白眼睛微微睜大：「你全責？」
「他直行主路，我輔路出來，交警來了也得判我全責啊。」方佩理直氣壯中透著幾分心虛。
時白眯起眼睛，湊近了些，上下打量著她：「那……你是故意的？」
像是被踩了尾巴，方佩猛地直起身，聲音都拔高了兩度：「什麼故意的！對付他我還需要用這種手段？我那是這兩天剛換了新車，腳感還不熟！」
時白盯著她泛紅的耳根看了兩秒，慢吞吞地拖長了音調：「哦——腳感不熟。那被撞的那位，什麼反應啊？」
「他能有什麼反應。」方佩撇了撇嘴，小聲嘟囔，「樂得跟朵花似的。連定損都不讓報，把車往4S店一扔，直接就鑽我副駕上了。」
時白用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眼底滿是打趣：「人家樂意賴著你，你還不開心？你啊，就嘴硬吧。」
「我哪有！」方佩被戳破了心思，索性耍賴般地重新貼回時白肩膀上，生硬地岔開話題，「不許八卦我了，說正事。你頭疼到底好點沒？」
她直起身，仔細端詳著時白的臉色。
時白看著她緊張的模樣，抬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聲安撫：「真沒事。現在已經沒有之前那種心悸氣短的症狀了，在慢慢好轉，別擔心。」
方佩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她沒在逞強，緊繃的肩膀這才鬆懈下來。
「那就好。」方佩重新挽住她，不放心地叮囑，「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聽見沒？」
「聽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