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留在華城後,時白的日子過得規律又鬆弛。
每天早晨牽著狗去附近的街區溜達一圈,晚上等裴知雨下班,兩人再不緊不慢地繞著江邊散散步。
卸下了心裡的擔子,她連備考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這天清晨,時白牽著狗,熟門熟路地停在街角那家生煎鋪子前。
大鐵鍋的木蓋子一掀,油煎的刺啦聲伴著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圍著圍裙的老闆正拿著大鐵鏟翻動,抬頭瞧見她,頓時樂了:「喲,是姑娘你啊!」
「對,老闆。」時白笑著拉了拉牽引繩,讓雨坨坨乖乖坐在腳邊,「還是跟昨天一樣。」
「好嘞!兩份鮮肉!」老闆利索地拿紙袋裝盤,「我看你這幾天天天來幫襯,今天多送你兩個嘗嘗鮮!」
「好,那就多謝了。」
時白站在一旁等打包。清晨的街道人來人往,她百無聊賴地四下張望,目光掃過對面的十字路口時,視線忽然一頓。
綠燈閃爍的斑馬線上,有個身影正步履匆匆地混在人群里。
那人頭上壓著一頂灰色的舊毛線帽,帽檐壓得很低,脊背微微佝僂著,手裡還拎著個環保袋。單看背影,跟早起去菜場買菜的普通老太太沒有任何分別。
但時白眉頭卻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周甲?她怎麼會在這兒?
就在她盯著那個背影,試圖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時,耳邊突然響起老闆洪亮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姑娘,你家這狗真乖啊,坐這兒半天都不帶叫喚的!」
時白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家狗正眼巴巴地盯著鋪子旁邊熬湯的大桶流口水。
老闆熱情地拿長夾子從桶里撈出一根大骨頭,拿袋子裝好遞過來:「吃骨頭棒不?就旁邊那個瀾樾小區,寵物友好的,好多業主天天上我這兒來給狗訂骨頭。這根送你拿回去給它嘗嘗,好吃你下次再來!」
時白再抬頭看去,十字路口的人群已經散去,那個戴毛線帽的身影早已不見了蹤跡。
她壓下心底的疑慮,接過老闆遞來的生煎和骨頭棒,笑著應聲:「行,謝謝老闆。」
時白剛把打包袋拎好,衣角就被輕輕扯了一下。
她低下頭,對上了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小姑娘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坐在地上的金毛:「姐姐,姐姐,能摸摸你的小狗嗎?」
「可以啊。」時白眼底的疑慮被這聲清脆的童音打散,她彎下腰,揉了揉狗腦袋,「它叫坨坨。坨坨,坐好,讓小妹妹摸摸。」
坨坨極其配合地搖了搖尾巴,乖巧地把下巴擱在了前爪上。
小女孩大著膽子伸出小手,順著那身金燦燦的毛髮摸了兩把,驚喜地瞪圓了眼睛:「哇,它軟乎乎的!謝謝姐姐~」
「不客氣。」時白笑著看她。
小姑娘摸上了癮,仰起頭滿臉期待地問:「姐姐,那你後天有時間嗎?我還能去找狗狗玩嗎?」
「你這小孩,怎麼這麼自來熟。」旁邊一位年輕媽媽趕緊拉住小女孩的手,略帶歉意地沖時白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這孩子太喜歡狗了。不能隨便妨礙姐姐,人家還要上班呢。」
「沒關係的,不礙事。」時白站起身,看了看年輕媽媽手裡拎著的印有物業logo的帆布袋,「你們也是住瀾樾的吧?」
「對。」年輕媽媽點點頭。
「那正好。」時白重新看向小女孩,語氣溫和,「姐姐也住裡面。每天早上和晚上吃完飯,我都會帶坨坨下樓遛彎。你要是想找它玩,就去湖心亭旁邊那片大草地找找,肯定能碰見我們,好不好?」
小女孩高興得直蹦,用力點點頭:「好!謝謝姐姐!」
晚飯後,湖心亭旁的草地。
晚風帶著些涼意,裴知雨牽著狗,時白慢悠悠地走在旁邊。兩人剛繞過一條石板路,早上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就眼尖地跑了過來。
「姐姐!」小女孩獻寶似的遞過來一把五顏六色的零食,「這是我給你帶的!」
時白笑著蹲下身接過來:「是果凍呀?謝謝小寶。」
坨坨正搖著尾巴跟小女孩鬧作一團,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渾厚的男聲:「玥玥,你要先問問狗狗主人哦!」
時白聞聲抬起頭。順著石子路走過來的男人穿著休閒西裝,手裡還拎著公文包。兩人視線撞上的瞬間,都愣住了。
男人邁出的腳步猛地一頓,仔細端詳了她兩秒,眼底迸出不可置信的驚喜:「汐汐?」
時白也有些意外,下意識站起身:「孟哥?」
裴知雨察覺到動靜,側過身。時白自然地拉了拉他的手臂,介紹道:「知雨,這是孟鈄孟哥,是爺爺以前帶的大弟子。我們好些年沒見了。」
「你好。」裴知雨溫和地點頭致意。
「這是我先生,裴知雨。」
孟鈄把公文包換到左手,走上前跟裴知雨握了握,恍然大悟:「裴知雨……你大學時候那個男朋友?」
「是。」時白笑了笑,「孟哥還記得?」
「怎麼不記得,當初老爺子天天在工作室里來回念叨。」提到恩師,孟鈄神色懷念,但很快又有些疑惑,「只是後來那兩三年,老爺子的手機怎麼都打不通,我們就斷了聯繫。他老人家現在身體還硬朗吧?改天我帶老婆孩子去拜訪拜訪。」
夜風拂過,空氣安靜了一瞬。
時白垂下眼眸,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聲開口:「爺爺他……前幾年生病,已經過世了。」
孟鈄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過世了?怎麼連個信都沒遞?我們這些師兄弟連最後一面都沒……」
「當時在國外,情況比較急,實在不方便。」時白聲音平靜,卻透著股無奈的澀意。
孟鈄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化作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見氣氛有些沉重,裴知雨適時地伸出手,將時白攬進懷裡,溫聲開口:「孟哥,既然都住一個小區,也是緣分。改天周末有空,帶小寶來家裡喝茶。」
肩膀上傳來的力度讓時白心頭微暖。孟鈄也順著台階緩和了神色,低頭看了眼正抱著金毛脖子蹭的女兒,苦笑了一下:
「我下班剛進門,就聽這丫頭念叨,說早上遇見個漂亮姐姐,還養了條特別乖的狗。沒想到居然是你。」他看著時白,眼神多了一絲長輩般的寬慰,「逝者已逝。既然碰上了,以後兩家就當親戚常走動。」
「好。」時白重新彎起眉眼,「我們最近正在籌備婚禮,到時候孟哥一定要來。」
「還沒辦婚禮?」孟鈄一掃剛才的陰霾,爽朗地笑了,「那可不能只請我一個。當年最疼你的那三個師兄,你總得一起喊上吧?」
時白也跟著笑了起來,語氣輕快了不少:「好,都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