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草坪上正聊著舊事，腳邊突然傳來軟糯的抗議聲。
玥玥玩累了，伸手揪住孟鈄的西裝褲腿，晃了晃：「爸爸，要回家了~」
「好，回家。」孟鈄低頭一看，笑著彎腰把女兒單臂抱了起來，順勢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高層，「那今天先聊到這。周末來家裡吃飯，我們就住這一棟，15樓。」
玥玥趴在爸爸肩上，還不忘沖時白揮舞小手：「姐姐，要帶坨坨一起來哦！」
時白被她逗笑，晃了晃手裡的牽引繩：「好，帶坨坨。」
目送父女倆進了單元門，裴知雨自然地牽過時白的手，兩人順著林蔭道往回走。
夜風把樹葉吹得沙沙作響，時白盯著地上的路燈倒影走了兩步，忽然捏了捏裴知雨的手指。
「對了，跟你說件事。」
「嗯？」裴知雨偏過頭，放慢了腳步。
時白抬眼看他，聲音壓低了幾分：「我今天早上，好像看到周甲了。」
裴知雨腳步微頓：「周甲？」
「對，就在前面那家生煎鋪子對面的十字路口。戴著帽子，打扮得跟普通買菜的老太太一樣。」時白眉頭微蹙，將早上的疑慮和盤托出，「而且……那天在馬場，我其實也看見她了。」
「馬場？」裴知雨神色立刻嚴肅了起來。
他太清楚那地方的安保級別，眉頭緊緊鎖住：「沈丘的馬場是嚴格的會員制，非工作人員或會員根本進不去。如果她真的進出過，門禁絕對會有記錄。」
「那天在馬場離得遠，我只當是自己眼花，沒往心裡去。」時白嘆了口氣，「今天在這附近又撞見她，這才把兩件事串起來。太巧了，巧得讓人心裡不踏實。」
裴知雨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他沉默了兩秒，當機立斷：「我明天一早就給沈丘打電話，讓他去查馬場的監控和出入登記。」
「不管是不是巧合，你最近出門備考，或者去附近買東西，都讓保鏢跟著。小心為上。」
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時白心裡那點不安反而被妥帖地安撫了下來。她點點頭，反握住他的手，輕聲應道：「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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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書房。
時白正對著平板上的文獻勾畫重點，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喂，力莞？」
「時白姐，忙什麼呢？」電話那頭傳來力莞帶著幾分散漫笑意的男聲。
時白將觸控筆擱在桌面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在家看文獻。怎麼啦？馭蒼閣的力老闆，今天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當，當然是有生意找你啊！」
「生意？」時白有些納悶，「什麼生意還需要我？」
「這半個月，有好多人摸到我這馭蒼閣來，點名要買畫。」
「買畫？」
「對，買你爺爺的畫。」
時白眉頭微微一蹙，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我爺爺的畫？買家是誰？」
「零零散散的，好幾撥人。電話里一句兩句說不清，你來店裡看看。」
半小時後，時白的車停在了馭蒼閣門外。
她推門走進古色古香的店堂，身後跟著一個寸步不離的黑衣保鏢。
力莞正穿著件寬鬆的中式對襟衫，坐在主理人的紫檀茶台前燙著茶盞。聽到門上的風鈴聲，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時白，落在那名身材魁梧的保鏢身上，略顯詫異地挑了挑眉：「喲，你現在出門這排場夠硬的啊，都搭配上保鏢了？」
「裴知雨安排的，安全起見。」時白示意保鏢留在門口，自己走到茶台前坐下，壓低了聲音，「周甲好像在我們家附近。」
「周甲？」力莞手裡的茶夾「啪」地擱在茶盤上，「她不是一直躲在山裡沒動靜嗎？怎麼跑出來了？」
「我看到她兩次了。一次在馬場，一次在我家附近。她肯定已經到華城了。」
力莞聞言，神色凝重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面。他略作思索，轉身拉開身後的黃花梨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硬面帳冊推到時白面前。
「你看看這個，這是最近想要買畫的幾個人，還有他們留下的名錄和報價。」
時白翻開冊子，視線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目光突然停在其中一行上。
「《碧城三衢圖》？」
「對，這幾撥人里，就屬這幅畫出價最高。」力莞屈起食指，點了點上面那串長長的零，透出圈內人的精明與敏銳，「但我這幾天托行里的熟人去各大拍賣行和私局探了底。按理說，時爺爺過世後，基本上市面上就沒有他的畫在流通了。」
時白盯著帳冊上那串長長的零，指尖在紙面上頓了頓：「這麼貴？你確定沒記錯？我爺爺的畫現在能炒到這個價？」
「老爺子的畫在藏家圈子裡一直是有價無市，尤其是筆墨園林系列，那可是他的絕活。」力莞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身子往前傾了傾，「所以，你手裡有這幅嗎？」
時白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語氣很平靜：「畫我手裡倒是有不少，但我現在不缺錢，沒打算賣。」
力莞被她噎了一下，往黃花梨椅背上一靠，指著她樂了：「你這話說的，多少有點氣人了啊。別人看到這報價，早把畫雙手奉上了。」
「實話實說嘛。」時白放下茶杯，「爺爺留下的那筆錢本來就可觀，加上之前爺爺出國前的畫廊。現在也回到我手裡了，也一直有盈利，我日常開銷又不大，肯定是夠用的。」
她說著，視線重新落回那本名錄上，眉頭微微聚攏：「不過，現在還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力莞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我不知道我手裡，到底有沒有這些畫。」
力莞愣了：「老爺子的遺作不都留給你了嗎？你怎麼會不知道？」
「字畫是很多。」時白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合上帳冊，「但問題是，爺爺晚年畫的很多東西，根本就沒有題名落款。我光看這幾個字，哪對得上號？」
她手指在硬面封皮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嘴裡低聲念叨：「碧城三衢，碧城……」
念著念著，時白動作突然一頓，猛地抬起頭：「等等，碧城三衢……是不是指李商隱那組《碧城》的組詩？」
力莞正端著紫砂壺準備添水，被她問得手在半空一滯，一臉莫名其妙：「你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