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幕後買家是誰?」沈丘問。
「周甲。」時白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沈丘摸了摸下巴:「知雨說,上次你在我馬場撞見她了?看清正臉沒?」
「看清了。」時白指尖順著地毯上的畫軸邊緣虛虛划過,眼神沉下來,「可她冒死跑出來找這幅畫幹什麼?總不能是為了藝術收藏。」
「為了周家那扇門?」沈丘猜測。
「那扇門周甲自己就能開。」時白順手從茶几上摸起一支簽字筆,在指間利落地轉了兩圈,「當初我們去周家的時候,她親口說的。」
「是嗎?我都不太記得了。」沈丘索性往後一仰,大喇喇地靠在沙發腿上,仰頭看著時白,「說正經的,這畫你出不出?」
時白看都沒看他,伸手從艾德里剛送進來的食盒裡拿了塊芸豆卷,咬了一口:「不出,我又不是沒錢花。」
咽下清甜的糕點,她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畫卷:「當時在弗市,我親眼看著爺爺整理這些畫軸。我還以為那只是他老人家隨手畫的風景……」
裴知雨一直沒出聲。他將手裡的兩份懸賞名錄疊齊放在一邊,視線在《碧城三衢圖》上停頓良久。
「老婆。」他突然開口。
「嗯?」
「我們要不要回爾城看看?」
時白轉筆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你覺得老宅跟這畫有關聯?」
「我之前問過爸媽,當年爺爺確實去過爾城那座老宅做客,是我媽親自邀請的。」裴知雨看著畫上的磚雕照壁,「到底有沒有牽連,實地看看就知道了。算起來,我也很多年沒回去過了。」
時白沒立刻接話。她雙手抱臂,靜靜盯著地毯上那三幅畫看了許久。
就在沈丘以為她要點頭答應時,時白突然揚聲開口:「艾德里。」
候在門外的艾德里立刻推門進來:「太太。」
「把畫重新掛回去吧。」
沈丘一愣,下意識看向裴知雨。裴知雨卻面色如常,由著時白做主,只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時白端起手邊的花茶喝了一口,咽下溫熱的茶水,這才給出明確的答案:「不回。」
「那這畫就這麼放著?」沈丘指著正被艾德里小心抬起的畫框,「七位數。」
「就掛這兒。」時白語氣輕描淡寫,「剛好襯我老公的辦公室。」
沈丘嘖了一聲:「那周甲就不查了?」
「時家跟周家,以後不會再有任何牽連。」時白放下茶杯,瓷底磕碰玻璃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結束了的事情,就是結束了。」
沈丘豎起大拇指,虛空點了點:「非常果斷。」
裴知雨沒說話,視線落在時白側臉上,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入夜,兩人回到家。剛換下外套,門鈴就響了。
來人正是孟鈄。
時白將人迎進客廳,倒了杯熱茶推過去:「孟哥,怎麼突然過來了?」
孟鈄連茶杯都沒碰,身體前傾,神色肅然:「汐汐,我長話短說。最近有人四處打聽,找到我和你幾個師哥,高價收師父的畫。出價高得離譜,這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時白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孟鈄明顯鬆了口氣,從夾克內兜里摸出一張名片和一個銀色U盤,推到茶几中間。「這是最近常來書畫院打聽的一個買家名片,我留了個心眼要來的。」
他頓了頓,指著那個U盤:「前幾年時家出事,我們幾個徒弟干著急也幫不上忙,後來連師父也聯繫不上了。為了防萬一,我們私下把書畫院裡關於師父的資料底稿全拷了一份,裡面有不少他早期畫作的傳真件。這東西我捂了好幾年,今天交給你。密碼是師父的生日。」
時白視線落在那個邊緣磨損的U盤上,心頭微動。
沒等她開口,孟鈄擺了擺手,視線越過時白,警惕地瞥了一眼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切水果的裴知雨。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手頭緊,或者遇到什麼難處,千萬別自己硬扛。我們幾個師兄弟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給你湊份體面的嫁妝還是拿得出的。再不濟,你來書畫院上班,有我們護著你!」
時白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裴知雨的背影,轉過頭問:「孟哥,你知道他是誰嗎?」
「你先生啊。」孟鈄理所當然道,語氣里還帶著點「娘家人」的挑剔。
時白忍著笑,掏出手機,熟練地在搜索欄輸入三個字,點開百科詞條,把屏幕推到孟鈄眼皮底下。
孟鈄低頭掃了一眼。
「怪不得……」孟鈄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語,「怪不得當年師父還在的時候,天天念叨著要多畫幾幅畫,給汐汐攢嫁妝。」
剛把果盤放下的裴知雨動作一頓,無奈地抬手按了按眉骨。
時白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她將U盤和名片收進掌心,認真看著孟鈄:「孟哥,你真不用替我操心。時家以前的畫廊現在已經回到我手裡了,帳面一直有盈利。爺爺的畫,我一幅都不會賣。」
聽到這句準話,孟鈄這才徹底把心放回肚子裡。「那就行!」
送走孟鈄,大門「咔噠」一聲落鎖。
裴知雨順勢從身後將時白圈進懷裡,下巴熟練地墊進她的肩窩:「我覺得,爺爺的徒弟對我頗有微詞。」
時白偏頭看他一眼:「沒有吧?」
「有。」裴知雨聲音低了些,「怕我欺負你,連帶你跑路的嫁妝都準備好了。」
時白沒忍住笑出聲,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對呀,孟哥可是放話了,所以你最好表現好點。」
裴知雨輕笑,偏頭在她頸側貼了貼,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廓:「還看文獻麼?」
「看。」時白拍開他的手,從他懷裡退出來,「今天的備考任務還差兩篇沒看完。」
「好,那我先去洗澡。」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