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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死絕了都不冤

2026-10-16 02:32:55 作者: 特椰拿鐵

  第二天上午,書房。

  時白將那個邊緣磨損的銀色U盤插入電腦,在彈出的加密框裡,熟練地敲下爺爺的生日。

  回車鍵按下,滿屏的文件夾彈了出來。

  孟鈄他們做得很細緻,底稿全按年份和畫風歸了類。時白點開其中一個文件夾,滑鼠滾輪勻速下滑。

  屏幕上不斷閃過熟悉的筆觸與題字,看著那些爺爺生前留下的痕跡,時白喉嚨不禁有些發緊。她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借著苦澀壓下心底泛起的酸意,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畫作本身。

  滾動條拉到最底端,一張命名為「無題-草稿」的黑白傳真件跳入視線。

  時白目光一凝,雙擊點開。

  這是《碧城三衢圖》未被裁切前的完整底稿。

  她將圖片放大,視線像掃描儀一樣,一寸寸刮過屏幕上的水廊、月亮門和天井。

  昨天在辦公室,她把那三幅實物的邊緣在腦海中拼合了無數次,每一根線條的走勢、每一處枯墨的停頓,早就刻在了記憶里。

  滑鼠指針停在屏幕右側的天井處。

  時白眯起眼。

  有差別。

  底稿上的天井照壁前,乾乾淨淨,只有幾道勾勒青磚地面的淡墨。但昨天裴知雨帶去辦公室的那幅右卷實物上,照壁前的角落裡,被爺爺用濃墨多畫了一口半塌的枯井。

  時白鬆開滑鼠,身子緩緩向後靠進椅背,大腦飛速運轉。

  那絕不是爺爺後來隨手添上去的景致。

  昨天她拼合三幅畫時,左卷水廊盡頭的枯墨,接上中卷的月亮門石階,最終的線條走勢,恰好全都指向右卷天井裡的那個角落。

  畫被刻意裁成三截,打亂了原本的視線引導;而那口多出來的井,就是整張圖的陣眼。

  爺爺當年去爾城裴家老宅,根本不是單純的做客。他把周甲現在冒死都要找的秘密,用一口不存在的枯井,明晃晃地標在了裴家的老宅?

  兩天後,爾城裴家老宅。

  

  陰冷潮濕的地下室里,手電筒的冷光割開沉寂多年的灰塵。

  在《碧城三衢圖》標示的那口「枯井」正下方,裴家的幾個親信撬開了青石板,露出一條向下的暗道。

  裴知雨站在貼滿防潮紙的木箱前,指腹抹去一本黑皮帳冊表面的浮灰,翻開兩頁,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這都是周家當年的非法所得?」時白舉著手電,照亮四周堆積如山的檔案盒。

  「嗯,是核心帳本。」裴知雨視線快速掃過紙面上的流水,「當年清算的時候,付決明,或者該叫他周玦,他手裡有很大一部分灰產始終下落不明,導致證據鏈斷裂,沒法直接給他定死罪,才叫他鑽了空子。原來罪證全在這裡。」

  「少爺,太太。」暗室最深處傳來艾德里的聲音,「這裡後面,還有一扇門。」

  兩人循聲走過去。那是一扇嵌在承重牆裡的精鋼防盜門,上面掛著一個老式的九宮格密碼鎖。

  時白盯著那磨損的按鍵,只略作思索,便上前一步。

  她沒有絲毫遲疑,指尖利落地按下幾個數字——那是她名字的筆畫數。

  「咔噠」一聲悶響,沉重的鎖舌彈開了。

  艾德里用力拉開厚重的鋼門。

  手電筒的光束掃進去的瞬間,暗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沒有金光閃閃的俗氣,但入目所及,是一排排碼放整齊的不記名債券、海外離岸帳戶的密鑰箱,以及一摞摞用牛皮紙封存的各處地契。

  「這麼多?」裴知雨眸光微震,連呼吸都放輕了。

  幾秒後,他徹底回過味來,轉頭看向時白:「怪不得周玦之前盯著你不放。」

  時白沒有接話。

  她的視線越過那些價值連城的資產,落在角落裡一個單獨放置的鐵盒上。

  她走過去,打開鐵盒,裡面只有一本泛黃的紅色封皮帳本。

  翻開第一頁,時白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財務流水。這是一份「進銷存」記錄。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沒有姓氏的代號:編號、年齡、性別。後面跟著一長串生僻的化學藥劑名、致死劑量,以及用紅筆重重劃掉的「廢棄」日期。


  周家從前那座用錢堆出來的醫藥帝國,地基里填的根本不是灰產,而是這些無名孤兒的命。他們打著慈善收養的幌子,把活生生的人當成了新藥的試劑皿。

  帳冊的邊緣被時白捏得死緊,紙張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裴知雨走近,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頁紙上,呼吸驟然一頓。他下頜的肌肉明顯繃緊了。

  「所以……」裴知雨聲音極沉,「力萬孚當初順藤摸瓜,查到是這個?所以力萬孚絕不可能活著回到華城。」

  「分不清先後了。」時白脫口而出的聲音帶著難以克制的顫抖。

  裴知雨側過頭。時白沒有出聲,眼淚卻直接砸在了泛黃的紙頁上,剛好暈開了爺爺當年在頁腳用鋼筆寫下的一行極小的批註。

  她沒去擦臉上的水跡,反而將那本薄薄的帳冊死死壓在胸口,像攥著千萬條人命。

  「爺爺當年冒那麼大的險,布下這麼大的局……」她仰起頭,任由眼淚往下掉,聲音啞透了,「根本不是為了周甲嘴裡說的那些。他是為了截斷周家的資金鍊,把這些罪證帶出來。他是為了……救那些孩子。」

  裴知雨眼底泛起森冷的鋒芒:「難怪。當年周家在弗市正如日中天,卻突然銷聲匿跡。對外宣稱是受力家背叛,隱世守藥山,其實根本就是斷臂求生,躲避清算。」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狠戾:「吃這種絕戶血饅頭,周家人死絕了都不冤。」

  地下室里安靜了片刻,只有通風口傳來的微弱風聲。

  時白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地下室微涼的空氣。再睜開眼時,她眼底的脆弱已經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清明。

  「爺爺連最壞的打算都做好了。」她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本帳冊的封皮,「他把畫寄給你,是怕我萬一回不了國,你也能憑著畫找到這裡,替他把東西交出去。」

  時白扯了一下嘴角,眼底終於浮起一抹徹底卸下重擔的笑意。

  「有了這個,他們可以抓捕周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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