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民政局。
紅色的背景牆前,兩人並肩站著。裴知雨到底還是穿了那套最正式的黑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時白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頭髮柔順地披在肩頭。
「我們自願結為夫妻,從今天開始,我們將共同肩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
宣誓台前,裴知雨緊緊牽著時白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甚至隱隱滲出了一點緊張的薄汗。
時白偏過頭,看著他略顯緊繃的下頜線,還有那雙盯著宣誓詞全神貫注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隨著鋼印「咔噠」一聲重重落下,兩個紅色的本子遞到了他們面前。
裴知雨伸手接過,指腹輕輕摩挲著封面上燙金的字。他垂眸看了許久,才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人。
「時小姐,恭喜。」
「裴先生,同喜。」
半小時後,邁巴赫剛駛入主幹道,兩人擱在扶手箱上的手機跟商量好了似的,不約而同地振動起來。
時白剛劃開接聽鍵,方佩中氣十足的聲音直接穿透了車廂:「時白!你怎麼回事啊?你領證這麼大的事,居然不叫我陪同?!」
時白被震得把手機拿遠了半寸,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低頭轉著無名指上那枚折射著冷光的祖母綠方鑽,心虛地小聲辯解:「我……我們這也是突發奇想嘛。」
「什麼叫突發奇想?婚姻大事你當買白菜呢!」方佩在那頭拔高了音量,「你現在在哪兒?」
「在回家的路上啊。」
「回家?你回什麼家?!」方佩簡直恨鐵不成鋼,「今天這日子你倆不請客,居然想著回家?」
時白握著手機,轉頭看向正在開車的裴知雨,無辜地眨了下眼。
裴知雨輕笑出聲,趁著紅燈踩下剎車,身子往右傾了傾,湊近她的手機麥克風,慢條斯理地開口:「請。今晚御苑頂層,地址我十分鐘前已經發群里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方佩滿意的冷哼:「這還差不多!」
晚上七點,御苑頂層包廂。
門剛被推開,方佩就一陣風似的颳了過來。她毫不客氣地把裴知雨擠到一旁,一把攥住時白的手。
「來,我看看。」方佩盯著時白無名指上那枚祖母綠方鑽端詳了兩秒,緊接著一攤手,「紅本本呢?交出來接受組織審查。」
時白笑著從包里掏出兩本結婚證,還沒遞穩,就被斜刺里伸出的一隻手半路截胡。
「絕了。」曲文捏著那倆紅本,跟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翻開,轉頭沖沙發上的人喊,「你倆領證居然不提前通知一聲?不聲不響就給辦了?看到群里裴知雨發那句言簡意賅的『已婚,來吃飯』,我還以為我眼花了。」
徐臣也湊過去,盯著照片上戳著的鋼印嘖嘖搖頭:「裴知雨,你這算不算蓄謀已久,終於得逞?」
沈丘陷在沙發里,手裡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打火機,聞言笑罵了一句:「人家這叫守得雲開見月明。」
曲文樂了:「難得啊沈公子,您嘴裡還能吐出這麼儒雅的詞兒?」
裴知雨隨手脫了西裝外套遞給服務生,完全沒搭理這幫人的調侃。他拉開椅子讓時白坐下,順手拿過她面前的骨碟和茶杯,用熱水仔細燙了一遍。
方琿坐在對面,牙都快酸倒了:「哎哎哎,裴哥,許久不見,你這服務意識見長啊!」
裴知雨眼皮都沒抬,把燙好的餐具放回時白面前,又給她倒了杯溫水:「看不慣?那你管的那個俱樂部,周報月報怎麼還沒交到我手裡?」
方琿頓時哀嚎:「裴哥!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你總不能喊我回去加班吧?」
「我倒是不介意。」
「好狠的心!」
包廂里頓時鬨笑成一團。
方佩拉開椅子,在時白另一邊坐下。她手肘撐著桌面,隔著時白看向裴知雨,收起了剛才的玩笑勁兒,眼神裡帶了幾分實打實的警告。
「裴知雨,我醜話說在前頭。別以為今天扯了證,人就徹底是你的了。時白可是我罩著的,你要是敢欺負她,讓她受半點委屈,我管你是誰,我方佩第一個帶人把你家大門給拆了。」
裴知雨沒惱,反而端起面前的酒杯,隔著桌子朝方佩舉了舉:「拆門太累。放心,不會有這一天的。」
時白聞言轉頭看向他。裴知雨恰好也偏過頭,沖她挑了挑眉,隨後視線掃過眾人,直接宣布:「另外,汐汐今晚不喝酒,她的份我代了。」
方佩輕咳了一聲,掩飾住眼底那點動容,端起酒杯跟他隔空碰了一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氣氛重回熱烈。徐臣招呼著服務生開酒,曲文非要拉著裴知雨連干三杯,邊倒酒邊打聽:「哎,你們婚禮場地是不是定下來了?」
「定了,城堡婚禮。」
「什麼時候辦?」
「明年,等她考完試。」
「行!到時候哥幾個給你把場子撐足!」
時白靠在椅背上,看著這群人插科打諢。被眾人圍攻灌酒的裴知雨,雖然眉眼間透著幾分無奈,但嘴角卻一直帶著縱容的笑意。
包廂里亂糟糟的,吵鬧得不行,卻又鮮活得不可思議。
好不容易擋下一輪酒,裴知雨坐回位子上。他側過頭,恰好撞進時白帶笑的眼睛裡。
兩人都沒說話。裴知雨在桌下伸出手,準確無誤地尋到她的左手,將那隻戴著鑽戒的手緊緊扣進掌心,十指交纏。
包廂外,華城的雪還在洋洋灑灑地下著。而屬於他們的這方小天地里,暖意正濃,滿室喧囂。
聚會散場時,包廂里空了大半的酒瓶。
方佩已經喝得眼神迷離,連站都站不穩,一旁的方琿也沒好到哪去,癱在椅子上直哼哼。
徐臣拿過大衣搭在小臂上,看了一眼這對醉鬼姐弟,開口道:「我送他們倆回去。」
他剛伸手把方佩從椅子上拽起來,方佩就反手揪住了他的領帶。
「徐臣!」
「幹什麼?」徐臣被迫低頭,語氣有些無奈。
「背我。」方佩盯著他,微微鼓著腮幫子,笑得沒心沒肺。
話音剛落,包廂里瞬間安靜。
曲文、沈丘,連帶著時白和被灌了不少酒的裴知雨,四雙眼睛齊刷刷地、聚光燈似的打在徐臣身上。
沈丘靠著門框,看熱鬧不嫌事大:「愣著幹什麼?背人家啊。」
徐臣沒反駁,鬆開扒拉著自己褲腿的方琿,順手把這灘爛泥推給旁邊的曲文,隨後在方佩面前背過身,微微躬下腰:「上來。」
方佩也不客氣,直接往他背上一撲,雙臂勒住他的脖子。
她湊到徐臣耳邊,借著酒勁嘟囔:「徐臣,你是愛我嗎?你是想娶我麼?」
這直白的話一出,旁邊幾個人吃瓜的表情更生動了。
曲文連手裡的方琿都快不管了,豎著耳朵聽。
徐臣托著方佩腿彎的手緊了緊,「不為了娶你,我回來幹嘛?」
方佩趴在他背上打了個酒嗝,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提要求:「那你以後對我溫柔點!跟……跟裴知雨一樣溫柔。」
突然被當成標杆的裴知雨,正半邊身子靠在時白身上。
他原本還有些被酒精熏出的困意,聽到這話,瞬間精神了。
他偏過頭,衝著徐臣的背影揚了揚下巴,語氣頗為受用:「聽見沒徐臣?好好學習我。」
時白實在沒眼看他這副嘚瑟樣,伸手在他腰間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小聲警告:「你老實點。」
裴知雨立刻收起剛才那副囂張做派。他聳了聳鼻尖,順勢把身體的重量又往時白那邊壓了壓,下巴熟練地擱在她肩膀上,乖乖地靠著她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