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鳴澤說了這麼多話,路書尋也沒理他。
「你怎麼不謝謝我?還有,你為什麼要因為他們哭成這樣?一點也不值得。」
這句話落下,路書尋頓時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停住了腳步,僵硬地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機械地轉過頭。
臉上一瞬間失了血色,他看向季鳴澤,聲音沙啞的厲害,「你剛剛說什麼?」
「我問你為什麼要因為他們哭,一點都不值得。」
季鳴澤把心裡想的話說了出來,還越說越起勁,「我要是有這種父母,我見面就是一頓罵,還管什麼他們的死活,他們根本就不配......」
季鳴澤停了話頭,他發現路書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跟著低了下來,那雙眼睛此時正死死地盯著他。
眼神冷漠,疏離,甚至還帶著一絲戾氣。
季鳴澤頭回看到路書尋露出這樣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仇人一樣。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路書尋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平平的語調,卻聽得人頭皮發麻。
季鳴澤張了張嘴,剛想出措辭,路書尋就又往前邁了一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徹底縮短,幾乎是面對面站著。
他繼續說著:「是你調查的嗎。」
「我......我看你哭成那樣,我擔心你,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是你肯定不會告訴我,我只能讓手底下的人去查......」
季鳴澤慌亂地解釋著:「我不是故意要侵犯你的隱私,我就是想幫你解決麻煩......」
「和你有關係嗎?」
「我讓你幫了嗎?」
一連兩個質問。
季鳴澤握緊拳頭,路書尋的質問讓他有些委屈,說話也不自覺帶上了火氣:「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別每次都說這種話,要不是因為擔心你,我閒的沒事幹才會去調查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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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季鳴澤縱使知道路書尋現在狀態不對,但是他還是被這種推拒的感覺傷到了,頓時只覺得挫敗。
「我又沒什麼惡意,我只是想幫你,你受了那麼大委屈,我也不舒服,你不說,我只能自己去查......」
「你知道多少?」路書尋打斷。
季鳴澤看著他的眼睛,如實回答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從路書尋小時候的被遺棄,到今天下午在醫院的事情,季鳴澤都知道了。
路書尋的人生太過乾淨,也太過透明,沒有複雜的背景,也沒有遮蓋的痕跡,想要調查清楚,簡直太容易了。
「都知道了......」
路書尋重複了一下這四個字,他只覺得腦子嗡嗡的響個不停,大腦一片空白,視線也聚不了焦,一片白光一閃而過。
都被知道了。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連想都不願意想,打算爛在骨子裡,帶到墳墓里的過往。
他一輩子都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情,季鳴澤知道了。
他是他媽和別人生的孩子,她和那個名義上的父親養了他幾年後事情敗露了,他們把他扔了,自己又生了一個孩子,對他不管不問,現如今,那個孩子生病了甚至還想用他的身體去救。
這種難堪又噁心至極的事情真相,就這麼被季鳴澤輕而易舉的查了出來。
路書尋用盡全力咬著牙,克制著不讓自己發抖,牙齒咬出聲響。
季鳴澤看著路書尋這副模樣,還以為他是想起了醫院的事情,連忙又開口:「我看了醫院的監控,那個老東西居然還敢打你,還有什麼捐獻,我去他……」
「這件事,不需要你管。」
「我必須得管,你被人欺負成......」
路書尋往後退了一步,加重語氣:「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我說不用,就是不用!」
季鳴澤被吼的懵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心裏面又酸又澀。
他忽然覺得,自己做的一切好像都毫無意義,無論他怎麼付出,怎麼靠近,路書尋始終都把他拒之門外。
甚至,還越來越討厭他了,他所有的關心好像都是多餘的。
「我做這些。你是不是只覺得我煩?路書尋,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天沒事幹,才纏著你的?」
路書尋沒有回答,還避開了他的眼神,在他看來,這個沉默就是默認。
季鳴澤笑了,自嘲道:「你就是覺得我犯賤吧?我也這麼覺得,我為什麼非要管你呢,為什麼非要......」
「那你就別管。」
路書尋重新看向他,「沒人逼著你,也別來喜歡我,我再說最後一遍,不可能,不喜歡,不用,不需要!」
…
話說出口的時候,路書尋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自己當然知道這些話有多絕情,可話已說出口,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樣,再也收不回來了。
「路書尋!」
季鳴澤喊了他的名字,聲音極大,眼睛徹底紅了,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路書尋。」
季鳴澤又重複了一遍,壓抑著哭聲說道:「我以後不喜歡你行了嗎?這樣可以嗎?」
路書尋看著他淚流滿面的樣子,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動容,清明了許多,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微張開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緩緩呼出一口氣,「.....那樣最好。」
說完,他不再看季鳴澤,轉身朝著樓梯走下去,腳步發虛,踩在台階上都沒有實感。
身後,傳來季鳴澤絕望的喊聲,「我他媽天天上趕子貼著你這個沒有心的人,我他媽真是個傻逼!」
「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路書尋絆了一下,步子發飄。
他下完最後一節台階,抬頭,猛然發現,客廳中央還站著一個人。
季雪昭站在沙發那裡,神色複雜地看著他,顯然,她已經站在這裡很久了,剛才樓上兩個人所有的爭吵,全都被她聽到了耳朵里。
路書尋沒有心思顧及其他,也沒有力氣打招呼,甚至不想和季雪昭對視,他低著頭,快步穿過客廳,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季雪昭收回視線,往樓上走,剛走到一半,就看到蹲坐在樓梯口的季鳴澤,她還是頭次在自己弟弟臉上看到這麼多眼淚。
她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真不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