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鳴澤抬頭,胡亂地抹著眼淚,眼淚怎麼卻也擦不完。
他張嘴,想要順著季雪昭的話應下,逞強著說自己真的不喜歡,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最後挫敗的往地上一倒。
季雪昭看著他這副樣子,欲言又止。
季鳴澤把頭埋進膝蓋里,心裡比誰都清楚,剛才那些話都是騙自己的,哪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季鳴澤又坐車往路書尋那裡趕。
哪怕知道自己就是在犯賤,他也認了,就算賤,他也要去找路書尋,和路書尋道個歉。
昨天是他衝動了,不應該調查路書尋的隱私,季雪昭也說他做事太莽撞了,完全不尊重路書尋的感受。
季鳴澤站在路書尋家門口,抬手敲了下門,屋裡面始終沒有動靜,他又拿手機撥出路書尋的電話,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裡面的聲音。
他記得路書尋那個手機的震動聲音特別大,聽了一會依舊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得出結論,路書尋不在家。
現在學校放假,路書尋早上又沒有兼職。
季鳴澤靠在門上想了一下,這段時間路書尋的行蹤他都默默記在心裡,他現在有百分之八十概率賭路書尋在早市。
他直接下樓,直奔早市而去。
早市和菜市場擠在一起,臨近年關,來往的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人擠著人,腳步都挪不開,季鳴澤完全是被人潮推著往前走,嘈雜的叫賣聲混在一起。
他的鞋被人踩了好幾腳,之前不是沒有陪路書尋來過早市,但都沒有今天的擁擠。
他個子高,在人群里看得比別人遠,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找著路書尋的身影,找了足足十幾分鐘,才終於在一個生鮮攤子旁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路書尋拎著個簡易的塑膠袋,離他十幾米遠。
季鳴澤趕緊撥開身邊的人,想要追過去,「路書尋!」
只有一瞬,路書尋沒有半點停留,立刻轉身加快腳步往外走。
「路書尋!你,你停下!」
季鳴澤又慌又急,周圍的人太多,他顧不上那麼多,一心只想著追上路書尋。
可是人群實在太擁擠,他慌不擇路,一個沒注意,狠狠撞翻了一個攤位,上面的水果嘩啦啦灑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周圍的人見狀,紛紛低下頭,趁機撿著地上的水果就往自己袋子裡塞,腳步亂了起來,都在爭先恐後地往外擠。
沒被撿起來的水果都被踩壞了。
攤位的老闆是個年過五十的老大爺,頓時氣上心頭,上前死死拉住季鳴澤的胳膊,不讓他走。
看著年邁,手上的力氣卻不小,兩隻手跟鐵鉗一樣,季鳴澤剛要發火,想要用力甩開這個人,一轉頭看見是個老頭,頓時收了力氣。
他不能欺負老人,路書尋看見了會生氣的。
攤主扯著嗓子討要著說法,心疼地看著地上被踩爛的水果,「你這小伙子怎麼走路的,撞翻我的攤子還想跑?你趕緊給我賠錢!」
這番動靜鬧得太大,喧鬧聲更響,有些看熱鬧的人甚至還圍了過來,在兩人周圍形成個包圍圈,鬧哄哄一片。
路書尋察覺到身後的騷亂,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四目再次相對。
季鳴澤被大爺緊緊拉著,他壓下心裡的急躁,對著大爺說道:「我現在有急事,你放開我,我一會回來你要多少我賠你多少。」
「不行!一鬆手你就跑沒影了,趕緊賠錢!」
大爺攥得更緊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大爺咬死不鬆口,就怕這樣的小年輕跑了,人也逮不著,東西也都沒了。
季鳴澤攥緊了拳頭,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火氣,他轉頭重新看了回去,寄希望於那個人。
可是路書尋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幾秒之後,就轉過了頭,不出幾步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裡面。
那一刻,季鳴澤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冰涼一片,掙扎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誰都沒有想到,這匆匆的幾秒對視,竟然代表著分別。
下次重逢,已經是數年之後。
如果早知如此,季鳴澤一定會拼盡全力,掙脫開束縛,擠過人群,衝上去緊緊拉住路書尋的手,把心裡的話全都說出來。
而路書尋,或許會停下腳步,回頭......多看季鳴澤幾眼。
可惜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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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鳴澤沒有想到,他在菜市場的這件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他說賠錢,那位大爺死活不要手機支付,刷卡更是不行,非要現金賠償。
季鳴澤出門,身上從來不帶現金。
雙方僵持不下,這裡的人多,還雜,圍觀的人紛紛拿出手機拍攝,視頻很快被傳到了網上。
正值年關,這件事瞬間在網絡上發酵起來,民眾情緒越來越激動,輿論愈演愈烈。
更誇張的是,季鳴澤的身份還被爆了出來,給他扣了個A區頂尖家族的二世祖的帽子。
明眼人都知道,這件事背後肯定有其他勢力暗中推波助瀾,不然不可能發酵的這麼快,季家被徹底擺了一道,陷入了輿論漩渦。
越是壓制,民眾的反抗心理就越強,自發的組成隊伍,向季家討要說法,還給季家扣上了看不起底層人民的帽子。
老宅的客廳里,季鳴澤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圍散落著一地的玻璃碎片,季海英站在他的面前,臉色鐵青,將手上的鞭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上面的倒刺還沾著鮮紅的血跡,幾滴血珠滴落在地板上。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不給我惹事,你是不是就渾身難受?!」
季鳴澤垂著頭,一言不發,他知道自己這次捅了大簍子。
「說話!啞巴了嗎?!」
季海英怒火更盛,將茶几上的杯子朝著季鳴澤的腦袋就砸了過去,上好的陶瓷直接碎裂開,季鳴澤的額角也被砸破了,血慢慢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