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路書尋問道：「他的腳......怎麼了嗎？」
「他沒告訴你嗎？」張大娘露出些許疑惑的表情，「就是你暈倒那天，劉全家水管子漏水了，弄得樓道里全是水。」
「小季他抱著你往樓下跑，也不注意點腳底下，一下就踩到水滑倒了。」
「滑倒了？」
「咱們這樓梯啥樣你也知道，我聽見動靜才出來的，還好我出來看了一眼，不然小季一個人還不知道要咋辦呢。」
張大娘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描述給路書尋聽，「他懷裡護著你，結果自己腳磕到台階上了，起都起不來，還是我上去搭把手，才給他扶起來的。」
路書尋聽完之後，半天都沒說話。
他那天只知道自己睜眼就躺在季鳴澤的臥室里了，腦子裡想的都是那些事情，根本就沒細想過自己是怎麼被運到這來的。
他以為，季鳴澤是叫人把他抬回來的，結果季鳴澤是自己把他抱回來的，還......受了傷。
「他傷的重嗎？」
「能不重嗎？」張大娘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都是對季鳴澤的讚許，「那孩子真是太實誠了，摔下去第一反應不是顧好自己，而是想著用身體墊著你，你想想，他用自己身子當墊子，那得摔成啥樣啊。」
張大娘還記得，她當時看了一眼季鳴澤的腳踝，都流血了。
「問也說沒事，能沒事嗎？就在那硬撐著。」
「......」
路書尋張了張嘴，沒接話。
千言萬語都堵在心頭，化作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除了愧疚，還有一絲心疼。
他什麼都不知道。
季鳴澤半個字都沒說過，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沒給季鳴澤這個機會說。
他當時醒來之後，連句謝謝也沒說，腦子裡亂的像一團麻線，秘密被揭穿了之後就一直說那些絕情的話，現在想來，季鳴澤當時跟在他身後的時候，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就像看不見一樣，半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路書尋往後靠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樓梯的扶手，剛才季雪昭來找他，說出那個讓他離開雲城的提議，他滿心都是妹妹的病，以後的生活。
只顧著自己解脫，只顧著自己安穩，卻從來沒考慮過季鳴澤的感受。
他很自私。
路書尋不願意想，也不敢去想，季鳴澤知道他離開這裡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你倆是不是鬧什麼彆扭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小季這幾天也沒來吧？是不是吵架了？」
張大娘瞧見路書尋臉色不對勁，連忙問了一嘴。
「沒有。」路書尋否認，他別開眼神，「我們......沒鬧彆扭。」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說起別的事情，「大娘，我今天就要搬走了，這段時間，謝謝您一直照顧我。」
「搬走？」張大娘問道，「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怎麼偏偏選這個時候搬走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嗯，家裡有點事，得回去了。」
張大娘心裡犯嘀咕，沒忍住還是問了一遍，「你和小季真沒鬧彆扭？那孩子人挺好的，之前住在你這的時候，知道我家裡困難，後面還幫我解決了我孫子上學的事。」
「這忙幫的太大了，我都還不起這個人情，結果他跟我說，『你幫過路書尋，不用還什麼人情』，你聽聽，這孩子多實在。」
路書尋再次陷入沉默。
季鳴澤還做過這些事，卻沒跟他提過一句，這不符合季鳴澤那張揚的性格，可能是怕他會多想，所以不敢告訴他，變得這么小心翼翼。
「這孩子真挺好的。」
「......嗯。」
季鳴澤確實很好。
是他不好，他只會一味的逃避。
路書尋對著張大娘微微鞠了一躬，張大娘忙扶起他，「哎呀你這是幹什麼？」
他再次道謝，隨後便轉身上樓，回到了出租屋，開始收拾行李。
出租屋的東西不多，路書尋很快就收拾好了，他拿出手機，給房東發了消息，告知自己退租的事情。
很快，房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很不滿，「你說你這事辦的，今天退租，結果今天通知我，你這臨時退租我怎麼找新租戶？」
路書尋低聲道歉，「對不起，事發突然，沒來得及跟您說。「
房東說要扣留押金，不退還了，還要再多付一個月的租金作為補償。
路書尋答應的很利落，乾脆的讓房東都驚了一下，「咳咳，小路啊，你這是......發財了？」
「沒事，我是有急事，要立刻搬走。」
「......好吧，錢和鑰匙放在屋子裡就行，走之前給我收拾收拾啊。」
「好的。」
路書尋應下。
電話剛掛斷，又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路書尋以為是季雪昭安排的人，按了接聽。
結果聽筒裡面的聲音，是路尋的聲音。
只聽了兩個字，他就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
路書尋收拾好所有東西，和所有兼職的地方都發了辭職申請，又打開了學校的系統，發了一份退學申請，很倉促，寥寥幾筆。
做完這一切，他提起行李出了出租屋。
關門的時候，數不盡的回憶湧上心頭，在這個出租屋住了兩年多，其中最鮮活的記憶竟然是和季鳴澤同住的記憶。
路書尋下樓，攔了計程車，報了地址，車子緩緩駛離筒子樓，他靜靜地看著車窗外一點點倒退的景色。
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路書尋原本以為還是那個人，結果拿出手機一看，是林祝打來的。
這幾天，林祝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說話的語氣總是怪怪的，看似平常的問候，卻總有遲疑。
路書尋心中隱隱有些察覺，卻沒多想。
接聽後，林祝像前幾天那樣照常問候道：「書尋，你在幹嘛呢？今天忙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