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書尋沒有回話,手上不自覺加了力度,緊緊地攥著那個小鈴鐺。
沉默了一會,季鳴澤再度開口:「你來看黃校長,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有幾句話,想讓我傳達給你。」
這句話立刻揪住了路書尋的心,腦中其他的事情都放到了一邊,他追問道:「什麼?」
季鳴澤卻忽然不回話了,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容。
那抹笑意很淺,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的機器人露出的笑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季鳴澤側身,將身後的墓碑露了出來,淡淡說道:「騙你的。「
「……」
「我去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一句話都沒留下。」
季鳴澤的視線掃過墓碑上的那行字,「不過,這行題字是他自己說過的,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喜歡的身份,就是這所學校的校長。」
路書尋跟著望向那行字「校長黃晨德之墓」,他也記得,黃校長生前就和他說過,自己奮鬥了這大半輩子,最喜歡的就是現在的生活,守著這所學校,看著一屆屆學生長大成人。
季鳴澤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呢,路醫生,你喜歡現在這個身份嗎?」
路書尋不願意回答他這個問題,轉身朝著墓園外面走去。
「這麼快就走了嗎?」季鳴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腳步聲緊跟其後,「需要我送你嗎?」
路書尋一言不發,只顧著往前走,走過了石板路,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他回頭,下意識掙扎。
季鳴澤看起來並沒用多少力氣,但是他的手腕卻像被鎖住了什麼關鍵穴位一樣,動都動不了,連帶著整個手臂都帶著一股酸脹,軟軟的垂在那,沒了知覺。
他看向季鳴澤,「你幹什麼?」
「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路醫生,但是路醫生好像不太想跟我說話。」
「不是好像。」路書尋糾正道。
「為什麼?」季鳴澤對著他的視線,「我們五年不見,難道,你就不想跟我敘敘舊嗎?」
路書尋把季鳴澤自己說過的話回了過去:「你自己也說,我們關係淺薄,沒什麼舊可敘。」
季鳴澤聞言,鬆開了他的手腕,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無奈,「好吧。」
可他的臉上卻半分無奈的表情都沒有。
路書尋活動了一下手腕,被攥住的地方一絲痛感都沒有,他快步向外面走,沒有回頭看身後的人一眼,打車直接回了公寓。
這一夜,路書尋再次做了有關季鳴澤的夢,夢裡面的畫面特別模糊,醒來後全然不記得夢裡面的內容,只有季鳴澤那張臉,仿佛就在眼前出現過一樣,非常清晰。
路書尋坐在床上,只覺得渾身沉重的不得了,像是被鬼壓床一樣,特別疲憊。
他昨天晚上很早就上床休息,今早也沒有早起,睡眠時間比平日裡多了三四個小時,可是反倒比熬夜還累,腦子也昏沉。
路書尋強撐著起身到衛生間洗漱,刷牙的時候,嘴唇突然有些刺痛,他匆匆漱了一口水,把泡沫擦乾,對著鏡子一照,才看到自己的下嘴唇破了一個小口子。
路書尋回到客廳,翻出了一盒上火藥,吃完藥後給路星發了條消息:【最近換季,小心感冒。】
收拾妥當,他坐在沙發上等周星和的消息,一安靜下來,他就不受控制的想到那個人。
十多分鐘過去,沒等到周星和的消息,等到了管理局工作人員的電話。
「路先生您好,您交上來的材料不全,還需要補充相關證明,才能進入下一環節的審批。」
路書尋皺了眉頭,「還缺什麼證明?」
「您的妹妹是Omega,除了之前提交的信息素檢測備案表,還需要一份Omega特殊時期境外管控方案,這份文件必須由境外錄取的院校簽字確認後,才有效。」
「為什麼現在才通知我?」路書尋問道。
他上次提交材料的時候,對接的工作人員根本沒說這些。
「非常抱歉先生,還請您諒解,我們的審核是逐級進行的,上一級審核只需要基礎材料,無法提前告知。」工作人員語氣客氣,卻絲毫沒有變通的餘地。
「除了這個,還需要別的證明嗎?」
「除此之外,還需要您妹妹長期抑制劑使用的合規證明,另外,您妹妹尚未成年,監護人還需提交一份Omega境外風險承諾書,這份文件我們這邊無權審批,您需要親自前往A區第二性別管理科提交辦理,而且……」
工作人員說了幾分鐘才把需要的證明說完,路書尋緩緩開口:「……我知道了。」
他揉了兩下太陽穴,來雲城快兩個月了,折騰到現在,竟然還卡在初級的審核,後續還有一堆繁瑣的流程等著他。
路書尋開始聯繫路星在國外的學校,準備需要的材料,周星和的消息很快發了過來,提醒他下樓。
開門時,路書尋下意識在樓道里環顧了一圈,防止季鳴澤又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面前。
接下來的兩周,路書尋一直過著醫院和公寓兩點一線的生活,沒有去其他地方、倒是沒再遇到過季鳴澤。
即便沒遇到過季鳴澤,路書尋的睡眠也沒有好轉,他每晚都睡得特別沉,但是醒來後依舊渾身乏力,好在,他一次夢都沒有做過。
直到第三周的周二,路書尋值晚班,外出巡查一圈回到診室,一開門,就嚇了一跳。
季鳴澤坐在診室裡面,他依舊穿了一身黑,不是之前那種規整的制服,頭上還戴了一頂黑色的帽子,看起來隨性許多,手上還把玩著路書尋的工作名牌,
從頭到腳都是黑色的,在診室一片白色的背景下,給人的衝擊力不小,路書尋走進來,關上了門。
「你來幹什麼?「
季鳴澤慢慢吐出兩個字,「看病。」
見路書尋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他輕輕挑了一下眉毛,「怎麼,不歡迎嗎?」
路書尋不用想都知道,季鳴澤絕對不可能是通過正常方式進的診室,他冷著臉,「A區沒有醫院嗎?」
「有。」
「但是我還是想來找路醫生。」季鳴澤摩挲著那塊名牌,「畢竟,路醫生的醫術,比他們都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