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鳴澤隨手拿起桌上的幾頁紙,上面是路書尋剛寫好的病歷,他翻看了幾眼,淡淡地說道:「路醫生,你是要把患者拒之門外嗎?」
「我和路醫生之間,還需要走這些流程嗎?」
這話說出來,好像他們兩個關係有多密切一樣。
路書尋有些無奈,這個人好像把自己之前在墓園說過的話忘記了,「我並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特殊。」
說完,路書尋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坐在椅子上,和季鳴澤面對面對視,拿出筆說道:「看病可以,下樓掛號,叫到你了再進來。」
「路醫生還真是不近人情。」季鳴澤輕笑一聲,並沒有起身離開。
路書尋打消了自己之前對季鳴澤的看法,他以為現在的季鳴澤變得成熟內斂,實則還是和五年前一樣,做事隨心所欲。
現在只剩他們兩個人,沒有其他人在場,季鳴澤就開始露出了另一種模樣。
「你自己說過的話,這麼快就忘了嗎?」路書尋問他,「你自己說的,不會糾纏,讓我放心別多想。」
季鳴澤摘下了頭上的黑帽子,隨手放在桌子上,診室的燈管在他正上方,沒了帽子的遮掩,整張臉都被白光照亮,除了眼睛。
他的眉骨太高,眼睛被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眼神很暗。
「我是說過。」季鳴澤緩緩開口,「不過,對路醫生,還是有點捨不得的。」
路書尋快速眨了一下眼睛。
季鳴澤話鋒一轉,「我倒是覺得,路醫生沒必要對我這麼抗拒,畢竟當年不告而別的人是你,不是我。」
「路醫生應該好好謝謝我才對。」
季鳴澤往前靠了一下身子,目光緊緊纏在路書尋的臉上,不錯過他的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如果不是我,你也拿不到那些好處,不是嗎?」
他沒有細說那些好處,無非就是錢,資源。
最重要的,是路星的那場手術,他不說,路書尋也能明白。
「我也沒有什麼過分的要求,只是想讓路醫生幫我處理一下傷口,我的身份你也清楚,不方便去別的地方處理。」
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路書尋靜靜看著他,沒有第一時間接話。
過了一會,路書尋拿起抽屜里的醫用手套,快速戴上,起身問道:「傷口在哪?」
季鳴澤沒有多說,抬手扯開了右側的衣領,露出脖頸處的一小片皮膚。
路書尋看過去,第一眼完全沒發現任何傷口,仔細打量了幾眼,才看到後肩處那道極細的紅痕,不長,沒有破皮,更不可能滲血。
看上去就像是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
路書尋鬆開手,「你的傷口沒有破皮。」
言外之意,根本不需要任何處理。
「真的嗎?」季鳴澤手上加了力度,再次往外扯著自己的衣領。
這一下的動作幅度很大,路書尋就站在他身側,視線一掃,立刻停住了。
季鳴澤的肩膀處,露出了一道疤痕的邊緣,即使只露出一角,路書尋也能看出來,這道疤痕很深,很舊。
他下意識伸手,輕輕順著季鳴澤的衣領掀開一個小邊,衣服裡面暗暗的看不清,只能隱約看到,季鳴澤的後背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舊疤痕,深淺不一。
路書尋心頭震了一下,他好像一直以來忽略了一個問題,季鳴澤在這五年裡,究竟經歷了什麼,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季家對他的幫襯又有多大。
不止是後背,手臂上也有幾道。
季鳴澤察覺到他的異樣,回過頭,對上路書尋的視線,他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眼睛,輕聲問道:「看到了嗎,路醫生?」
路書尋回過神,迅速鬆開了手,「......沒事,不用處理,很快就好了。」
「那......」
季鳴澤剛回了一個字,診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敲了幾下,緊接著,周星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路醫生,你在嗎?」
季鳴澤的臉色在一瞬間就沉了下去,眼底的不耐煩絲毫不掩飾,他盯著路書尋,嘴裡面說出的話仿佛帶了冰碴子,非常冷硬。
「還真是陰魂不散。」
「閉嘴。」路書尋壓低聲音。
季鳴澤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倒反天罡地說別人陰魂不散,真正陰魂不散的是他才對。
路書尋抬手攥住季鳴澤肩膀上的衣服,想把人從椅子上拽起來,但是季鳴澤就像一塊長在椅子上面的石頭,紋絲不動。
「路醫生?」
門外的周星和又敲了幾下門。
「等一下。」
路書尋衝著門說完這句話,又拽了一下季鳴澤的衣服,聲音壓得更低,「起來。」
季鳴澤意外地聽話,緩緩地站起身,身形比路書尋高出一大截,垂著眼睛看著他。
路書尋伸手指了一下藥櫃和牆之間的夾角,裡面堆了一些醫療器械,勉強能容下一個人,那個角落從門的那個角度往過看,是一個死角。
「你先去那裡。」
季鳴澤的目光順著他的指尖,看向了那個狹小的角落,無聲地問道:「為什麼?」
路書尋重複了一遍,「去那。」
季鳴澤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越來越沉,最終還是邁步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路書尋確認季鳴澤進去之後,才去開了門。
周星和站在門外,路書尋開門之後,他瞄了幾眼路書尋身後的診室,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疑惑地問道:「路醫生,怎麼了嗎?」
「沒事,剛剛在忙。」
路書尋將筆別在了胸前的口袋上,不動聲色地擋在診室中央,問道:「有什麼事嗎?」
周星和手指慢慢扣著衣角,白大褂都被扣出了好幾道摺痕,皺皺的。
他猶豫了幾秒,他才張口:「我......我能進去說嗎?」
路書尋往後退了幾步,周星和進來後直接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