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晚留了余曉玲的電話，沒想到凌晨一點會接到她的電話。
陳曦晚接通，「餵。」
電話里余曉玲的聲音帶著哭腔，「姐，救我。」
她這一聲「姐」直接把陳曦晚叫清醒了。
陳曦晚翻身下床，一邊往衣帽間走一邊問：「你在哪兒？」
余曉玲報了一個酒吧的地址。陳曦晚說：「儘量拖延，我來找你。」
導航上顯示這家叫做「勝天」的夜店在江的另一邊，不是行嶼許的勢力範圍，是榮家的。
陳曦晚一邊開車一邊掙扎，要不要給行嶼許打電話？
三五個小混混，她也不是收拾不了……
但是她想起了混球的話：「晚晚，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陳曦晚深吸口氣，撥了行嶼許的電話，單調的鈴聲長長久久地迴蕩在夜色里，直到轉進語音留言。
陳曦晚自嘲地笑了，她在期待什麼？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五年前的教訓難道還沒有教會她，靠人不如靠己？
夜店很大，陳曦晚向門口的迎賓報了房間號。
迎賓微怔，問道：「請問您是哪位貴賓邀請的？」
陳曦晚就知道包廂里有身份不簡單的人物，她報余曉玲肯定是進不去的。陳曦晚知道江對岸這麼大體量的夜店，指定是榮家的。
陳曦晚說：「榮少爺喊我來的。」
她說的含糊，沒有指明榮家哪位少爺。迎賓是老江湖，暗自打量陳曦晚，素麵朝天的一張笑臉，穿白色棉麻背心和闊腿褲，喜歡這種風格的……只有那位爺。
那位爺的事，迎賓自然不敢耽擱，當即就喊了經理，經理親自帶陳曦晚上了三樓。
308的包廂在走廊盡端，經理開了門，一句話也沒多說，陳曦晚人走進去，他就把門從外面給關上了。
包廂很大，籠罩在一種曖昧的幽藍光力，空氣里是昂貴雪茄的菸絲味。
包廂中央是一圈環形的真皮沙發，一面牆是整塊的鏡面，映著沙發上交纏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另一面牆則是嵌入式的酒櫃，裡面陳列著各種酒。
余曉玲就坐在環形沙發的夾角處，她穿著一身並不算暴露的米白色小禮裙，在這群衣著光鮮，卻眼神渾濁的男人中間，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羔羊。
余曉玲顯然是哭過，睫毛膏粘在下眼瞼上，黑乎乎一條。
她原本死寂的眼神在看到陳曦晚進屋的時候，迸發出希望的光芒，卻是咬著嘴唇一聲不敢吭。
余曉玲今天受了刺激，特意找了個不屬於行嶼許的地方喝酒買醉，然後有個長的還行的男人請她喝酒，知道她是學美術的，就邀請她到樓上的包間一起玩，說是樓上包廂里有莫奈的真跡。
余曉玲喝了酒腦子不清醒，只想著莫奈就上了樓，到了包廂她才發現，這裡不僅有莫奈的畫，還有親在一起當中赤城相接的男男女女。
余曉玲嚇壞了，也知道來都來了，走是走不了了。只能藉口去衛生間，偷偷打電話，行嶼許和向罔都沒有接她的電話，絕望中她撥通了今天才加上的陳曦晚的電話。
余曉玲沒有想到，陳曦晚真的會來救她，感動之餘，她覺得陳曦晚好蠢，怎麼就自己來了，這不是多一個羊入虎口嗎？
大概五六個男人坐在或者躺在沙發上，也不是陳曦晚眼神或者數學不好，而是有的趴在沙發上的女人下面，藏著個男人。有的是兩個女人之間，夾了個男人……
單純坐在沙發上的三個男人，手裡拿著裝了冰球的酒杯，彼此說著話，手卻是不老實地在身邊的女公關身上摸索。
余曉玲身邊的男人將腿橫在沙發上，把手裡的酒杯遞到她嘴邊，「喝！」
余曉玲搖頭，眼裡的淚水落下來。
男人更興奮，當即問道：「這麼青澀，莫不是個雛兒？」
身旁男人笑道：「三哥還是你點子正，隨便一撩，都能撿到寶兒。」
榮三道：「那待會我討個好彩頭，你們要是感興趣，就帶回去。」
余曉玲嚇哭了。
在向罔的拳館裡，她見的最多的就是道上混的人，人人都客客氣氣，規規矩矩的。
連葷話滿嘴的張鐵柱，也只是嘴上說說，從來沒有行動上的逾越。
余曉玲以為這是滬上夜色這幫人的常態，卻不知道那僅僅是因為行爺的規矩大。
榮家這邊的那位爺，別的方面或許有規矩，偏偏黃賭毒這三樣，不講規矩。
陳曦晚進門的時候，沙發上三個沒那麼忙的男人，抬眼看了她一眼，這副良家婦女的模樣是誰的喜好，他們都知道。
反正他們不好這口。
陳曦晚看著余曉玲的眼淚，走到榮三身前，伸手拿過他逼余曉玲喝的那杯酒。
榮三抬頭看向陳曦晚，是個美人不假，臉上帶著笑，和身旁這位生瓜蛋子還別說，眉眼有點像。
榮三問：「怎麼個意思？」
陳曦晚說：「妹妹不懂事，走錯房間了，我來帶她回家。」
原來不是那位爺點的人，那還給什麼面子。
榮三當即翻臉，「當這裡是哪兒呢，說來就來，說走就能走啊？」
陳曦晚仰頭把酒杯里的酒喝了，「給各位爺道歉。」
榮三道：「一杯酒就算道歉？看不起誰呢？」
陳曦晚暗道，先禮後兵，禮這部分就這樣吧。
余曉玲哭著說：「姐，你快走吧。」
榮三一把扯過余曉玲，吧唧一口親在她臉上，「來都來了，往哪走。正好你姐妹倆一起，我也享享齊人之福。」
余曉玲噁心壞了，人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又不敢翻臉。
陳曦晚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撩起長發在腦後挽起，「一對二多沒意思，我一個人，諸位一起，怎麼樣？」
榮五手裡的酒杯一頓，問道：「姑娘什麼意思？」
「我給各位陪好，能讓其他姑娘們先出去嗎？絕活不外傳，這錢我想一個人掙。」
榮三嗤笑，「我們六個人，你確定自己一個人能受得了？見紅不怕，別為了掙錢把命交代在這裡。」
陳曦晚認真地點頭，「能，我天賦異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