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保鏢們離開,陳曦晚鬆了口氣,她側頭避過這個吻,言燼頓了下,顯然沉淪其中的人只有他自己。
言燼有些生氣,眼角壓了下來。
陳曦晚揪住他的衣領,「送我回家?」
言燼又有些消氣。
不知道來了什麼大人物,原本滿走廊搜尋陳曦晚的保鏢都不見蹤跡。
陳曦晚摟著言燼的胳膊,兩個人從大門離開,上了言燼的福特皮卡。
車開到江的另一邊,江邊的暗影里,言燼停下車,身子沒動,冷冷說:「下車。」
陳曦晚伸手解開安全帶,側頭看他,「你在幫我?」
他不是隨便親吻陌生女人,言燼知道面具之下的人是誰。
言燼緘默,沒有應聲。
陳曦晚又說:「你在幫我!」
從疑問到肯定,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需要言燼來親口證實。
陳曦晚彎起唇角,臉上還帶著那張人皮面具勾勒出的嫵媚風情,笑意卻裹著一層刺骨的諷刺,紅唇輕輕上揚,緩緩吐出那個代號:「Ember。」
言燼面無表情,瞳仁卻是縮了一瞬,他不得不承認,陳曦晚並不是太蠢。
蠢的,是他自己。
言燼出現在夜場太過突兀,哪怕他臨時了安排了商業飯局,又引導對方來了勝天。
旁人看起來理所當然,但是陳曦晚了解他。
這是第一個不對。
言燼知道榮晟多疑謹慎,陳曦晚的小聰明或許應付不了,他說服自己只是來看看她有多蠢。
事實證明,她真的搞砸了,即便從榮晟手裡脫身,卻被保鏢逼在走廊當中。
言燼知道自己不應該出手,不應該親自下場幫她。言燼不會親吻陌生女人。
這是第二個不對。
不該出現在勝天的言燼出現了,知道陳曦晚陷入險境,知道面具下是她的人……疊加在一起,唯一的答案呼之欲出。
車內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滔滔江水不停翻湧,水聲順著半降的車窗縫隙漫進來,沙沙沉沉。
陳曦晚輕聲問:「我妹妹還活著嗎?」
空氣凝固。
江浪一遍遍拍擊堤岸,嘩嘩不絕。
陳曦晚垂著眼,她知道言燼不會給她答案。這是一場雙方自願入局,買定離手的交易。
陳曦晚收回目光,轉身,手按在側門把手上。
「恩。」
聲音低沉,混在窗外滔滔不絕的江水聲里,幾乎要被吞沒。
陳曦晚倉皇轉頭去看言燼,言燼也側目看她。
棕色的眼眸迎上她猝然錯愕的視線,他輪廓鋒利的側臉沉在濃重陰影里,辨不清喜怒。
陳曦晚死死抿著唇,她不能問出來那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要現身幫她?
為什麼要打破規矩回答她?
為什麼要……吻她?
且不說言燼是許澤安的愛人,陳曦晚斷然不會橫刀奪愛。
再說她陳曦晚自己身上還背著一筆理不清的爛帳,混球纏的緊。
陳曦晚只想找到妹妹,離開這是非之地。
五個名單,一場宏大的復仇,關她屁事!
陳曦晚半點都不想沾上。
人皮面具模糊了陳曦晚真實的表情,卻阻不斷她聲音里的刻意,她說:「謝謝。」
言燼似乎是笑了,又好像沒有。
他閉了閉眼,緩緩移開視線,看向車窗外的黑沉江面。
言燼冰冷的吐出一個字,「滾!」
陳曦晚趕緊滾了。
言燼握著方向盤的手捏緊。他知道自己不對勁。
如果是之前的他,在陳曦晚找死的叫破「Ember」這個代號的時候,她就是個死人了。
可是言燼沒有動手,他甚至在盼著她問一句為什麼?
這場盛大的復仇,是言燼活下去的意義所在。作為執棋者,他不應該對一枚棋子心軟。
言燼說服自己,因為最後一次要偷的東西,陳曦晚是最適合的人選。
是的,最適合。
不是無可替代。
——
308包廂,行嶼許背手站在整片的玻璃牆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帥臉,嘴角勾起欠揍的笑。
榮晟在主位坐下,遙遙抬手,「行哥,坐。」
行嶼許坐下,向罔坐在他身旁。
榮九和榮八站在榮晟身後,榮晟說:「行哥方才說要替你的人討回公道,是哪位?」
榮八看著向罔,三年前榮家碼頭一批貨出了問題,向罔賣了情面幫榮家擺平,跟榮晟開口要過一回她。
榮晟轉頭問榮八的意見,榮青表情淡淡,只說了一句:「我不走。」
向罔也不勉強,改口要了榮晟莊園裡的一條伯恩山犬。
他罵的真髒!榮青當時心裡已經掏出蝴蝶刀了。
從那次之後,她和向罔的路徹底走成了兩端,再無瓜葛。
但是她還是會時不時的,清晨去豆漿攤,看看他,吃一份他付錢的早餐。
行嶼許說:「余曉玲。」
榮家人俱是滿臉問號:誰?
向罔解釋道:「我拳館的前台,來勝天消費,被榮三強行帶到包廂,灌酒欺負。」
榮九心裡已經準備掏槍了,前台……就這?
行嶼許翹著二郎腿,「你們就這麼對待消費者?」
這齣強搶民女的戲,勝天每天都在上演,豪門名媛攤上了,家裡都不敢來找。
一個拳館的前台?
榮晟心裡已經在想,行嶼許是不是野心膨脹,要統一天下?
這藉口找的拙劣啊!
榮晟說:「是要老三出來道個歉?」
行嶼許想了想,「賠錢更實惠。」
「賠多少?」
「五萬?」
榮晟問:「五萬人民幣?」
行嶼許鳳眼上挑,一臉意外,「你想給美元?」
榮晟笑得人畜無害,「都行,我聽行哥的。」
拿了錢,行嶼許和向罔就往外走,榮晟虛情假意地留他倆,沒留下。
看著行嶼許的DBS揚長而去,榮晟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他揮揮手,身邊的人都退下。
榮二悄無聲息地跟在榮晟身後,他長了張扔人群里都找不到的普通臉,三十多歲,毫無存在感。
榮二說:「行嶼許想做什麼?」
榮晟搖頭,「不知道,他一貫的肆意妄為,讓人不好琢磨。盯緊點。」
「是。」
榮晟踱著步,女俠的事兒已經被他忘在了腦後,他問榮二:「行嶼許想做什麼?」
……
榮二無語,老大問話,他也不能說不知道,只得給出牛馬的標答,「我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