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BS飛馳而去,行嶼許目光盯著後視鏡里不遠不近跟著他的車,笑道:「就榮晟那小心眼,今晚估計都睡不著覺,得使勁琢磨咱們想幹什麼。」
向罔一言不發。
行嶼許習慣他話少,「小青真不回來?」
向罔問:「你要對付榮晟?」
行嶼許搖頭,「我沒那個野心,前提是他不動我的人。」
向罔便又沉默了。
不為敵,那榮青回不回來,無所謂。
路過玩呢,行嶼許把向罔放下,開車去了敬安別墅。
依舊是翻牆上的二樓,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溫熱的水汽順著門縫漫出來。
行嶼許不想自找苦吃,沒往浴室方向湊,徑直走到窗邊的搖椅坐下,點了一支煙。
陳曦晚穿一件淺藍色睡裙,戴著干發帽從浴室出來。
行嶼許指間夾著香菸,煙霧朦朧了他眉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陳曦晚脖頸間露出的大片白膩皮膚,被熱氣烘得透粉,鎖骨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他不滿意地說:「別勾我。」
陳曦晚把睡裙領口往上拉,大腿白得晃了行嶼許的眼。
適得其反!
行嶼許把煙摁滅在水杯里,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拿起吹風機,對陳曦晚道:「過來吹頭髮。」
熱風捲起髮絲,行嶼許一直留寸頭,寸頭不需要吹乾,手撲棱幾下就幹了。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頭一次給人吹頭髮,指腹蹭過陳曦晚頭皮的時候,力道時輕時重,像在拆炸彈。
陳曦晚坐在梳妝檯前的矮凳上,「你手別抖,頭髮不吃人。」
「沒抖。」混球嘴硬,拿吹風機的手穩了不少。
他的動作瞬間輕了八度,幾乎是屏著呼吸,拿出了罕見的輕柔。
熱風烘得陳曦晚後頸微微發燙。她能感覺到行嶼許手指穿過髮絲時的小心翼翼,能感覺到他整個人像根繃緊的弦。
陳曦晚說:「可以了,謝謝。」
行嶼許放下吹風,在梳妝鏡里看著她,半乾的頭髮散落在肩頭,臉頰被熱風烘出一層薄薄的粉,像一顆桃子味的糖果。
陳曦晚看著鏡子裡的混球,眼角眉梢仍是那副混不吝的鋒芒,卻少了些年少時的輕狂。
一雙褪去了少年氣的鳳眼裡,透著沉甸甸的珍視。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連目光都不敢太重,怕驚碎了這場等了太久的夢。
鏡子裡,行嶼許的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他抬手去碰碰她肩頭散落的一縷髮絲,說的仍是那句承諾:「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行嶼許補充道:「不要再冒險!」
其實陳曦晚和言燼從勝天出來的時候,聽到了服務生們在議論。
「你說誰來了?」
「行爺,江那邊的老大。」
「他,他怎麼會來,是要砸場子嗎?」
「不知道,還就帶了一個人來的,膽子真大。」
……
髮絲上的暖意傳到陳曦晚的心頭,她脫口而出:「我要去榮家保險箱裡偷東西.」
不管陳曦晚要的東西在不在勝天的保險箱裡,以榮晟的性格,東西如今只能在榮家的保險箱裡。
行嶼許點頭,「我把保險箱搶出來給你。」
他轉身要走,陳曦晚趕忙伸手拉住他。
「別發瘋。」
行嶼許握住陳曦晚的手,順勢把人從矮凳前拽到了身前。
他垂眼盯著她,鄭重道:「我是認真的。」
陳曦晚仰著臉看他,「比起搶,我更喜歡偷。」
她笑意盈盈,唇角彎彎,行嶼許低頭輕輕啄了下陳曦晚的紅唇。
「那咱倆就是史密斯夫婦。」
——
思北路兩排法國梧桐把天光濾得朦朧,紅磚老洋房深處,黑漆木門沒招牌,只一對磨得發亮的黃銅門環。
陳曦晚要給許老爺子選生辰禮,江辭盈推薦了這家古董店,權貴圈裡的老字號。
江辭盈推門走進去,她是常客,提前約了時間。
店裡沒開主燈,只在每個酸枝木博古架上方懸著一盞手工紙燈籠。老山檀的冷香是沉在木頭縫裡的,不是熏出來的。
接待是位穿竹布褂子的老師傅,不推銷,只在問及商品的時候,他話不多,句句說在點上。
陳曦晚看上一隻石瓢壺,紫砂胎,紫中泛青,不施釉,壺嘴微微上揚,像在等水開。
老師傅說:「顧景舟四九年前後做的,泥是黃龍山的底槽清,泡茶,岩茶最配。「
陳曦晚想起許老爺子書房那張黃花梨大案,這茶壺適配。
門帘一響,穿菸灰色亞麻褲,寬鬆白襯衫的聶南喬走進來,身邊跟著戴著口罩墨鏡遮了大半張臉的於微微。
聶南喬目光掃過陳曦晚,落在江辭盈身上,「這樣巧。」
江辭盈笑道:「聶導也來選禮物?」
「是呀,不知道要送什麼給許爺爺,毫無頭緒。」聶南喬看向陳曦晚,「陳小姐可是選到了,不知道願不願意割愛?」
割什麼?割禮物還是割許澤安?
陳曦晚還沒說話,於微微看向陳曦晚面前的石瓢壺,走近幾步,「好壺。」
江辭盈內心:你懂個屁,裝貨!
「是挺好,澤安選的,我只是代勞來取 ,做不了主。」陳曦晚眼裡沒半分歉意,全是得意,「抱歉,聶小姐。」
把鍋甩到男人身上,高招。江辭盈心裡贊道。
聶南喬笑了,「陳小姐好眼光,不愧是閩南陳家養出來的女兒。」
「聶小姐謬讚,您之前送澤安的《呼嘯山莊》的票,我很喜歡,一直沒機會感謝。」陳曦晚目光掃視全場,從包里掏出一張黑卡遞給老師傅,「聶小姐的消費我來結,權當謝禮。」
她是滬上頭一份許家當家人,許澤安的未婚妻,自帶兩米氣場。
聶南喬的手都捏紅了,她是順風順水長大的嬌小姐,唯一求而不得的就是許澤安。
聶南喬不是聶東城,她壓得住火,反而笑意更甚,「給許爺爺賀壽的禮怎麼好用旁人的錢,我得自己出。」
旁人!聶南喬的意思是未婚妻不算許家人。
許澤安要是真有十分心思在她陳曦晚身上,也不會訂婚三年不再進一步。
一個未婚妻的虛名罷了,隨時可以換人。
於微微打量著陳曦晚,她對許澤安沒興趣,對許澤安的未婚妻也沒興趣。
她只對行嶼許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