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江辭盈問陳曦晚,「你電話打不通?」
陳曦晚說:「我又沒拉黑他。」
想起向罔,江辭盈還是心痛,耷拉著嘴角喝了口酒。
酒吧的舞台上,女歌手抱著話筒,嗓音低啞的唱著:仍然願接受,難愉快的痛愛 越是難挨越是期待,被你傷害,誰亦要試試,到底怎可釋懷,我這麼容易愛人,縱容你來,隨便的傷害,對你萬般的寵愛,從未得回一點愛……
江辭盈手指無意識摩挲冰涼的杯壁,心口堵得發悶,仰頭又灌下一大口酒。
江辭盈高聲放狠話,「我今晚一定要一夜情!」
隔壁桌坐著三位投行精英,三十多歲,穿著挺括的襯衫西褲,正端著酒杯,低聲聊著項目估值。
江辭盈那句帶著豁出去意味的話清清楚楚飄了過去。
三人同時頓住交談,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江辭盈。
明艷大氣的長相,身材也頂,酒意微醺,再好不過。
三個人交換了下眼神,其中一位穿白襯衫的男人端著酒杯起身,站在江辭盈她們的桌旁,開口道:「美女看我符不符合要求?」
江辭盈眯著眼睛盯著男人,看了半晌搖頭,「不行,你太白了。」
男人也不氣餒,指著隔壁坐著的兩個同伴,「那他倆呢?」
江辭盈依舊搖頭,「我喜歡強壯的。」
陳曦晚心裡直搖頭,這壓根沒放下……
舊愛就是很難放下。
滿酒吧的男人看了個遍,江辭盈一個也沒有看上。
再喝就多了,陳曦晚拉著江辭盈離開。
走出酒吧,外頭一整條街都是禁停,路邊偏偏就停了一輛黑色的DBS。
行嶼許套著深藍色寬鬆 T 恤,下身搭一條黑色大褲衩,斜倚在車門邊抽菸。寸頭利落張揚,鳳眼多情,豪車襯著他一身漫不經心的桀驁,站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明明整條街禁止停車,他卻毫不在意,這份肆無忌憚,引得路過的年輕女孩頻頻側目。
有上前搭話的,有鼓足勇氣想要微信的,還有掏出手機想要合影的小姑娘,一撥接著一撥湊上來。
行嶼許統一一句,「老婆不讓。」
陳曦晚一出現,行嶼許像看到了救星,招手喊:「我老婆來了。」
所有圍上來的女孩聞聲,目光齊刷刷落到陳曦晚身上。
陳曦晚看著行嶼許的兩座跑車,又看看她身旁的江辭盈。
行嶼許掐滅指間的煙,「她有人送。」
話音剛落,DBS 的副駕車門推開,一身黑衣的向罔邁步下來。
夜色落滿他肩頭,襯得這人格外的黑。
向罔徑直走到江辭盈面前,神色認真,問的也認真,「為什麼拉黑我?」
晚風一吹,酒意散了大半,江辭盈笑著說:「不想再聯繫了唄。」
「為什麼?」
「不為什麼,玩夠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用說的太明白,都懂。」
向罔皺眉,他沒懂。
行嶼許拉過陳曦晚的手,低聲說:「不管他倆,我餓了,陪我吃麵去。」
行嶼許貼心的覺得,有觀眾在,這兩人也不好發揮。
DBS在夜色中囂張地駛離。
向罔問:「你是想結束我們的關係?」
江辭盈眼眶發酸,眼淚被她用所剩不多的驕傲,強行壓了回去。
「是。」
向罔又問:「為什麼?」
江辭盈瘋了,她不再搭理向罔,踩著她七寸的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前走。
向罔站在原地看了她三秒,然後抬腿跟上去。
步行街上酒吧林立,門裡門外人潮擠擠。有人端著酒杯站在街邊吞雲吐霧,有人摟著姑娘嬉笑而過。震耳的電子樂從半開的門縫裡淌出來,混著酒氣和香水味,黏稠地糊在空氣里。
有喝了酒的男人跟江辭盈搭訕,「美女,請你喝一杯?」
這是今晚睡一覺的含蓄說法。
江辭盈看了看男人的長相,下不去嘴。
她搖頭繼續往前走,心裡亂糟糟的,燒得慌。
七寸的高跟鞋跟卡進了路面地磚的縫裡。
江辭盈身體一歪,重心驟失,整個人朝街邊的藝術攤位踉蹌撲過去。她本能地伸手想撐住什麼,胳膊肘卻掃到了攤位木架的邊緣……
「咣當!」
一聲脆響,木架上擺著的霓虹燈管裝置藝術被她江辭盈掃落。
玻璃管碎裂的聲音清脆,粉紫色的光芒熄滅,碎片迸濺開來。
一地碎玻璃,一地死去的霓虹。
擺攤的男人撲了過去,他半蹲在地上,雙手捧起那截斷裂的主燈管,臉色激動又憤怒。
「我操!「他抬高聲音,等著陳曦晚,「你知道你摔碎了什麼嗎?「
周圍的人迅速聚攏過來。步行街上的熱鬧,永遠不缺看客。
男人越說越激動,把燈管的碎片撿起來展示給圍觀的人看,「這是知名藝術家歐米的手工彎管霓虹燈!全世界僅此一件!歐米已經封筆不再做同系列,你摔壞的是孤品!」
有年輕的女生附和,「歐米我知道,很有個性的藝術家。」
男人往江辭盈方向靠近,剛邁步,一個黑色的身影堵在他面前,向罔問:「多少錢?」
男人眼神里閃過算計,回答道:「我本來聯繫好畫廊,下周就要送去參展,這套裝置市場估價六十七萬!」
六十七萬?!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這麼貴?幾片燈管就值六十七萬?」
「人家不說是藝術家的孤品?」
「孤品他拿出來擺地攤?誠心碰瓷兒的吧?」
向罔從褲兜里掏出錢包,從錢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男人。
男人將信將疑地接過,「這裡有六十七萬?」
向罔說:「不止。」
這條街是行嶼許的地盤,街上看場子的人沒有不認識向罔的,但是沒有人主動出來打招呼。他們都知道分寸。
直到向罔指了指人群中的黑衣壯漢,「陪他去取六十七萬,密碼八個零。」
擺攤的男人轉頭看向黑衣壯漢,他在這裡擺攤好幾個月,周圍的店家都恭敬地稱呼壯漢:黑豹哥。
而此刻,黑豹哥恭恭敬敬地沖黑臉男人點頭,「是,罔哥。」
擺攤男人臉色一緊。
江辭盈從向罔身後撲到黑衣壯漢身前,拉住他的胳膊,「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