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鎖了車走到她旁邊,指了指對面一棟三層高的建築:"那棟原來是個紡織車間,後來改成了聯合辦公空間。裡面的中庭做得不錯。"
兩個人往那棟建築的方向走。溫阮的腳步不快,看著兩側的建築外觀在心裡默默做著筆記。
走到建築門口的時候陸時衍推開玻璃門側身讓她先進去,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的肩膀跟她的後背之間只隔了一道薄薄的距離,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震動了一下,像是一口氣吸進去又輕輕呼出來了。
建築裡面確實有一個挑高很高的中庭,陽光從頂部的天窗傾瀉下來落在中央的灰色水磨石地面上。中庭周圍是鋼結構和玻璃圍合的走廊和辦公區域,新舊兩種材料的對話在這裡處理得巧妙。
溫阮站定在中庭中央仰頭看著天窗,陽光從高處灑下來把她整個人攏進一片柔和的光暈里。
"上面的天窗做了遮陽處理,"陸時衍走到她旁邊,伸手指了指天窗的某個角度,"你看那個遮陽百葉的角度,夏天正午的時候能把直射光完全擋掉,但又不會影響漫反射進來的亮度。"
溫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他說的沒錯,那個百葉的安裝角度確實精確,從她現在站的這個位置看,陽光被百葉切割成了柔和的光帶散射在牆面上。
她點了點頭準備往前走,轉身的時候撞上了陸時衍的胸口。
她沒注意到他站得離她那麼近。她的額頭撞在他鎖骨上方那片位置,鼻尖擦過了襯衫布料,一股乾淨的洗衣液氣息混著一點他身上的餘溫撲進鼻腔。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腳跟磕在了地面的地磚接縫上,身體向後晃了一下。
陸時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環在她的小臂外側,虎口剛好卡在她肘部以上那一小段位置,力度不大但很穩。
他的手心乾燥而溫熱,指尖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襯衫袖子傳遞過來,溫度像一小片烙鐵貼在她皮膚上。
"小心。"他說。
溫阮站穩了。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握在她小臂上的手,又抬眼看他。
陸時衍的目光低垂著落在她臉上,兩個人的距離比之前任何一次工作場合都近。她能看清他瞳孔邊緣那一圈淺褐色的紋路,能看見他下頜的線條在她視野里收攏成一道乾淨的弧線。
"可以鬆手了。"溫阮說。
陸時衍的手指在她小臂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後鬆開了。
他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從她的袖口邊緣擦過去,觸感輕得像羽毛颳了一下。溫阮把自己那隻胳膊垂下來放在身側,指尖下意識地蜷了一下。
"走吧,去二樓看看。"陸時衍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溫阮跟在他後面上樓梯,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她的視線落在陸時衍的後背上,深藍色的襯衫布料在樓梯間的光線里呈現出一種介於藍和灰之間的色調,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下面微微起伏著。
二樓是一圈圍繞中庭的走廊和幾個小的展示空間。溫阮沿著走廊走了一圈,推門進了一個小型展廳看裡面的陳列。展廳不大,四面牆刷了白色的塗料,牆上掛著一些建築攝影作品。
她站在一幅作品前面看了幾秒,陸時衍從門口走進來站在她旁邊。
"這張拍的是工業建築的外牆細節。"他說。
"嗯。光影處理得可以。"
兩個人並排站在那幅作品前面。展廳里很安靜,天窗的光從走廊方向漫過來在白色的地面上鋪了一層溫潤的亮色。陸時衍站在她左邊,溫阮能感覺到他胳膊外側的體溫隔著大概兩根手指的距離散發過來。
她看著那幅照片的構圖和色調,注意力卻在身側那道近在咫尺的溫度上。
"溫阮。"陸時衍忽然開口。
她側過頭看他。
陸時衍也側過頭看著她。展廳里沒有別人,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極其輕微的風聲。他的身體微微向她這邊傾斜了一點,幅度很小,但溫阮能感覺到他靠近時帶過來的氣流變化。
"你上次說你不去看展了,"他說,"那這個算不算看展?"
溫阮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回到牆上那幅攝影作品上。"這算是工作考察。"
"你覺得是就是。"陸時衍站直了身體,退回到之前那個不近不遠的距離,朝門口偏了一下頭,"走吧,樓下還有幾個點可以看看。"
他先轉身走出了展廳。溫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從門口走出去,然後跟了出去。
走到二樓走廊盡頭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跟在他後面走著,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他的後腦勺上,頭髮剪得很短,後頸裸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皮膚線條乾淨利落。
他的肩膀比大學的時候寬了一些,走路的姿勢從背後看過去有一種穩定的力量感。
她收回視線,把注意力放在走廊兩側的牆面上。
在文創園裡待了大半個小時之後兩個人往外走。溫阮走在前面推開了玻璃門,門外的熱風裹著午後燥熱的空氣撲在臉上。她眯了眯眼走向停車的位置,陸時衍從後面跟上來走在她旁邊。
上了車之後陸時衍發動車子開出了文創園。車子匯入主路之後速度提了上來,窗外的風景開始由廠房和樹木逐漸切換成住宅區。
溫阮靠著座椅側頭看著窗外,她的右手搭在大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扣著褲子側面的縫線。
車子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陸時衍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搭在了中央扶手箱靠近她這一側的位置。他的手指指尖離她的右手手背大約三四厘米,中間隔著一小段空蕩蕩的間隙。溫阮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之間的距離上。
綠燈亮了。陸時衍把手收回去握住了方向盤。車子繼續往前開。
到了地鐵站附近陸時衍找了個靠邊的地方停了車。溫阮解了安全帶準備開門,陸時衍喊了她一聲。
"溫阮。"
她回頭看他。
"那個絲巾你收到了沒有?"
"收到了。放著了。"
"你戴過嗎?"
"沒有。"
陸時衍看著她。"你不喜歡那個顏色?"
溫阮的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不是。放著挺好的。"
"那你下次戴給我看看。"
溫阮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右手還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她臉上的位置。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推開車門下了車。
關上車門之後她沒有回頭,直接往地鐵站入口的方向走了。走出幾步之後她聽見後面有引擎啟動的聲音,然後是車子緩緩駛離路邊的聲響。她沒有回頭,刷卡進了地鐵站。
下樓梯的時候她的左手無意識地按了一下右小臂外側那個位置,就是剛才在文創園展廳門口他扶過的那一小段。她按了一下就把手放下來了。
晚上她洗完澡坐在沙發上看書,翻了幾頁之後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落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上。手機安安靜靜地黑著屏,她伸手把它翻了個面朝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看了看時間,把手機放回茶几上繼續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