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沉默了一下。他把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又放回去了。"那我送你到地鐵口。"
溫阮看了他一眼。"好。"
兩個人往地鐵口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路邊的店鋪陸陸續續亮起了招牌燈,暖黃色的光把路面照得柔和而清晰。溫阮走在前面半格的位置,陸時衍跟在她側後方。走到地鐵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轉過身,那杯檸檬水被她拿在左手邊。
"到了。"她說。
陸時衍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他看著她的臉,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手裡的檸檬水杯子上又移回來。"那我回去了。你到了跟我說一聲。"
"嗯。"
溫阮轉身下樓梯進了地鐵站。刷卡過閘機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陸時衍站在入口處的位置,影子被身後的路燈拉得細長。她轉回頭繼續往下走。
坐上地鐵之後她把那杯檸檬水放在膝蓋上。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冰涼的溫度透過杯壁傳遞到她的手指上。她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
列車到站了。溫阮睜開眼站起來走出去。出站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給陸時衍發了一條消息:"到了。"
那邊回了一個字:"好。"
她看了那個"好"字一眼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走出地鐵站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帶了一點涼意,她加快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進了單元門上樓開了門,她把那杯檸檬水放在餐桌上,換了拖鞋去衛生間洗了手。
出來的時候她站在餐桌旁邊看了那杯檸檬水幾秒。杯壁上的水珠已經幹掉了一些,殘留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亮。她伸手把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檸檬水的溫度已經升到接近室溫了,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散開。
她把杯子放回餐桌上,進了臥室。換睡衣的時候她站在衣櫥前面,目光落在書架最上面那一排。墨綠色的絲巾盒和米白色的手冊並排站著,旁邊是她後來放上去的建築雜誌和陸時衍給她的那本工程版手冊。
五樣東西擺在同一個格層里,在衣櫥頂燈的照射下各自泛著不同質地的光澤。
她看了那一排東西一眼,把衣櫥門關上了。
躺在床上,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表白之後那天晚上陸時衍送她回宿舍。兩個人走在鋪了薄薄一層雪的校園路上,路燈把腳下的雪照得泛暖黃色的光。
溫阮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腳步比平時輕快一些。她的手縮在羽絨服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起來。
陸時衍走在她旁邊,兩隻手也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抵禦冷風。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腳步聲踩在雪面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走到溫阮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停下來轉過身,陸時衍也在她面前站住了。
她抬頭看他。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頭頂和肩膀上鍍了一層暖黃色的光圈,他的臉被逆光照得看不太清表情,但她能看見他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散成一小團霧。
"到了。"她說。
"嗯。"
溫阮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體兩側。她想跟他說點什麼,說"今天謝謝你送我"或者"明天見"或者別的什麼,但說出口的話變成了一句:"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她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沿著來路走回去,腳印在雪地上一深一淺地排列著,走出一段路之後拐了個彎就看不到了。
她轉身進了宿舍樓。樓道里的暖氣把她的臉撲得發燙,她上樓推門進宿舍的時候陳橙正盤腿坐在床上敷面膜,看見她進來面膜紙下面的嘴動了動發出含混的聲音:"這麼晚?"
溫阮脫了羽絨服掛好,換了拖鞋走到自己床邊坐下來。"嗯。在圖書館待了一會兒。"
陳橙把面膜揭下來扔進垃圾桶里,擦了擦臉上的精華液,湊到床沿上看著她。"你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你嘴在笑。"
溫阮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嘴角確實是彎著的。她放下來用手背壓了一下嘴角,但沒壓住,又翹上去了。
"快說!"陳橙趴在上鋪的床沿上拍了一下床欄,"是不是跟他有關?"
溫阮仰起頭看著上鋪的陳橙。"我今天跟他表白了。"
陳橙嗓門高了半度:"你跟他表白了?那個姓陸的?他怎麼說的?"
"他說他也喜歡我。"
"我去。"陳橙從上鋪直接跳下來落在溫阮對面的椅子上,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那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這就算在一起了對吧?他說的'我也喜歡你'就是這個意思對吧?"
溫阮看著陳橙發亮的眼睛,點了一下頭。"應該是吧。"
陳橙撲過來抱住她胳膊壓著嗓子尖叫了一聲,被溫阮伸手捂住了嘴。"別喊,樓下該聽見了。"
"行行行。"陳橙掰開她的手壓低聲音,"那你倆明天什麼安排?他要不要請你吃頓飯?或者看個電影什麼的?"
"他沒說。"
"他什麼都沒說你就讓他走了?"
"他說了讓我上來早點休息。"
陳橙坐回椅子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溫阮。"陸時衍這個人吧,什麼都好,就是不會來事兒。不過你等著,明天他肯定得找你。"
第二天早上溫阮醒得比平時早。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伸手拿過手機看了看時間,六點四十。微信里靜悄悄的,沒有新消息。她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又躺了一會兒,然後起來洗漱換衣服。
出門的時候她把手機攥在手裡,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震了一下。她立刻低頭看,是陸時衍發來的,就幾個字:"醒了?"
她回了一個"嗯"。
陸時衍:"中午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