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沒有反駁。兩個人走到宿舍樓附近的時候溫阮停下來把奶茶杯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然後從他外套口袋裡抽出手。"到了。"
他看著她,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手指在她臉側的空氣里停了一下,然後輕輕搭在她耳側的頭髮上,把一小縷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了她耳朵後面。
溫阮站在那裡沒動。他的指尖從她耳廓邊緣擦過去的時候觸感微涼,她感覺到自己耳朵那片皮膚瞬間燒起來了。
"上去吧。"他說。
"嗯。明天見。"
"明天見。"
溫阮轉身往宿舍樓里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陸時衍還站在原地,兩隻手重新插回了外套口袋裡,正看著她。她沖他擺了擺手,推開樓門進去了。
上樓的時候她腳步飛快,推門進宿舍的時候陳橙正好從衛生間出來,看見她就喊:"你臉怎麼這麼紅?"
溫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她走到自己床邊坐下來低頭笑了一下。
"他牽你手了?"
"牽了。"
"還有呢?"
"沒有了。"
陳橙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你臉都紅成猴屁股了你跟我說沒有了。"
溫阮把臉埋在手掌里笑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陳橙。"他把我頭髮別到耳朵後面了。"
陳橙愣了一下然後拍了一下床欄。"完了,陸時衍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
溫阮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好,換拖鞋的時候低頭看見羽絨服袖口上沾了一片沒幹透的雪跡。她用手指蹭了一下,雪水在指尖化開一小片濕潤的涼意。
她把手指擦乾淨了,坐在床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微信里陸時衍發來一條消息:"到了。"
她回了一個"到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今天奶茶確實比我買的好喝。"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笑了。她打字回他:"那以後我買給你喝。"
陸時衍回了一個"好"字。
她看著那個"好"字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陳橙爬上上鋪的床之前從床沿探個頭下來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說了句"沒救了",然後縮回去了。
關燈之後溫阮在黑暗裡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她閉著眼睛回想起今天下午在圖書館他握著她的手寫字的樣子、他站在路燈下面把她的碎發別到耳後的觸感、他喝她奶茶時低頭咬住吸管的側臉。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在被子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第四天陸時衍在她教學樓門口等她下課的時候口袋裡揣了一杯熱奶茶,珍珠的,半糖去冰。溫阮從教學樓門口出來看見他站在台階下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下去站到他面前。
"你什麼時候買的?"
"剛才路過。"
"你不是說你那家奶茶不好喝?"
"你不是說好喝?"
溫阮接過奶茶喝了一口。珍珠Q彈,甜度剛好,是她上周去那家店定的同一套配方。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冬日的日光里,下巴縮在圍巾裡面,耳朵尖被風吹得有一點紅。
"你耳朵凍紅了。"她說。
"嗯。"
溫阮伸手捧住他的臉,手掌貼著他耳朵兩側的位置。她的掌心溫熱,貼上去之後他的耳朵尖那點紅慢慢褪了一些。他站在那裡任由她捧著他的臉,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沒動,但他的頭微微朝她掌心方向偏了一下。
溫阮覺得那個瞬間她心裡滿得快要溢出來了。她把奶茶遞到他嘴邊:"你也喝一口。"
他低頭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後他說了一句:"珍珠是太多了。"
"就要多。"溫阮收了手,把奶茶捧回自己手裡,"你管我。"
他看了她一眼。"不管。"
兩個人並排走在冬天正午的校園裡。陽光照在路面上把殘雪曬化了一層水光,他的圍巾邊角被風吹起來掃過她的手背。
溫阮走在他旁邊伸手抓住了他圍巾的那個邊角攥在手心裡,他沒說話也沒抽回去,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牽著一條圍巾的邊角走過了整條路。
醒來,她閉著眼睛,腦袋還有點暈,被窩裡的溫度把她的臉烘得發燙,她翻來覆去地把被子裹了又松,鬆了又裹。
溫阮坐起來靠在床頭板上。手機屏幕亮著,時間顯示早上七點零三分。
溫阮從回憶里翻了個身之後沒有馬上起來。腦子還有點恍惚,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悶了幾秒,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了。
洗漱完換衣服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陳橙發來一條微信,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多,她當時已經睡了沒看見。陳橙的消息寫著:"阮阮,我下個月又出差,到時候再約你!最近跟他怎麼樣了?"
溫阮單手打字回她:"還行。項目還在做,其他沒什麼。"
她發完把手機揣進包里出了門。到了辦公室坐下開了電腦,處理了幾封郵件之後手機震了一下,是陳橙的回覆:"'還行'是什麼意思?你倆進展到哪一步了?他有沒有主動找你?"
溫阮靠在椅背上看著這條消息。她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把手機拿起來直接撥了個語音過去。陳橙接得很快,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有事"的篤定。
"說吧。"
溫阮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靠窗的位置,壓低聲音。"他最近做了挺多事的。"
"比如?"
溫阮想了想。"他跟我解釋了之前我發燒那天晚上他去找我了,把藥掛在門把手上。"
陳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他把藥掛你門把手上了?那天晚上你不是說他沒來嗎?"
"我不知道。我沒開門,沒看見。"
"那你信他嗎?"
溫阮看著窗外。陽光從對面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過來刺了一下她的眼睛,她側了側頭避開那道反光。"信。他沒理由編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