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萌縮了縮脖子沒再追問，坐下來開始吃早飯。溫阮的目光從周萌身上收回到屏幕上的郵件列表上，嘴角的弧度只有她自己知道。
上午十點的時候溫阮收到陸時衍的微信："咖啡喝到了嗎？"
她回："喝了。"
"半糖去冰沒錯吧？"
"沒錯。"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句："周末你想幾點去文創園？"
溫阮想了想。"下午吧。兩點。"
"好。兩點我去接你。"
溫阮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工作。但她的視線隔了一會兒又飄到了手機屏幕上，看了一眼那個對話框裡"兩點我去接你"這行字。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把注意力拉回到電腦屏幕上。
下午的工作結束之後溫阮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她路過前台的時候前台小姑娘叫住她："溫總，有個你的東西。"
溫阮走過去，前台遞給她一個小布袋。布袋是深灰色的棉布材質，封口用細繩繫著。她接過來拆開細繩往裡看了一眼，裡面裝著一顆用木頭雕刻的小銀杏葉。
葉片不大，比她的大拇指指甲蓋大不了多少，但紋理刻得清楚，葉脈的走向在木頭的表面一道一道細細地凸起來。木頭表面上了薄薄一層清漆，摸上去光滑溫潤。
布袋裡面沒有卡片，沒有紙條。但她知道是誰放的。
她把小布袋的口系好，放進了包里。"謝謝。"
周五晚上溫阮在家收拾房間。她把沙發上散落的幾本書歸到書架上，又把茶几上的杯子收進廚房洗了。
手機擱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她擦了手拿起來看，是陸時衍發來的消息："明天下午兩點，還是你公司樓下。"
溫阮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回茶几上繼續擦桌子。擦到一半手機又亮了，她拿起來看，這次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她接起來，林秀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阮阮，你爸剛才在家暈倒了，我現在在救護車上，正往醫院送。"
溫阮手裡的抹布掉在水池裡。"什麼？怎麼回事？"
"突然的，正坐著看電視呢就歪過去了。我叫他沒反應，打了急救電話。"
"送到哪個醫院了？我馬上回來。"
"市一院。你路上慢點，別著急。"
"我知道了。我馬上買票。"
掛了電話溫阮立刻打開手機訂票軟體。當天晚上回老家的高鐵票已經沒了，她搜了搜最快的車次，只有一趟晚上十點多的還有餘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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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買了票之後又給周萌發了一條消息說家裡有事請假幾天，明天的工作麻煩她盯著。周萌秒回了"收到，溫總你路上小心"。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從衣櫃裡隨便抽了幾件衣服塞進一個行李袋裡，又拿了充電器和證件。臨出門的時候她經過茶几看見手機屏幕上陸時衍那條"明天下午兩點"還亮著，她一邊穿鞋一邊給他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來了。
"溫阮？"
"陸時衍，明天下午我去不了了。我爸突然暈倒送醫院了，我現在趕回老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嚴重嗎？"
"還不知道。我買了晚上十點多的票。"
"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正準備出門去車站。"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就行。"
"你打車到車站要花時間等車，我過來接你快得多。"陸時衍那邊傳來車鑰匙被拿起來的聲響，"我已經上車了，十五分鐘到你樓下。"
溫阮站在玄關拎著行李袋，電話里他發動車子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她頓了一下。"那你路上慢點開。"
"嗯。你下來等我。"
掛了電話之後溫阮把行李袋放在玄關旁邊，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她手握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按滅，又亮了又按滅。
媽媽剛才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種壓著的慌張，她聽出來了。溫志遠這個人一輩子身體都挺好的，感冒都沒怎麼得過，突然暈倒這件事讓她心裡發緊。
大概十分鐘左右樓下有車燈閃了一下。溫阮拎著行李袋下了樓，陸時衍的車停在路邊，駕駛座的門已經開了，他站在車門旁邊等著。
看見她出來他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袋放進後備箱，然後拉開副駕的門讓她上車。
車開出去之後溫阮靠著座椅，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車裡安靜了一會兒，陸時衍先開了口："你爸平時身體怎麼樣？"
"一直挺好的。突然這樣，我媽也嚇壞了。"
"高血壓之類的有沒有？"
"沒聽他說過。"
陸時衍沒有再追問。他伸手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度，又把她那一側的車窗關嚴了。車子在夜路上穩穩地開著，車速不快不慢，到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溫阮的視線落在前方，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有點發白。他把目光收回去繼續開車。
到了高鐵站陸時衍把車停到落客區，下車幫她從後備箱裡拿出行李袋遞給她。"票買好了？"
"買好了。十點十七分的。"
"還有四十分鐘。進去找個人少的地方坐會兒。"
溫阮接過行李袋站在他面前。高鐵站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她看見他的襯衫領口有一道摺痕，像出門的時候比較匆忙隨手抓了一件穿的。
她張了一下嘴，想說謝謝又覺得"謝謝"這兩個字太輕了，最後說了句："你回去吧，到了我告訴你。"
陸時衍看著她。"到了再說。進去吧。"
溫阮轉身往進站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他還站在車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正看著她。她轉回身走進了進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