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票上車之後她找到了座位坐下來。車廂里人不算多，她靠窗坐著把行李袋放在腳邊，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消息："上車了，十一點多到。爸現在怎麼樣？"
林秀芳隔了一會兒回了一條語音。
溫阮點開聽，林秀芳的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醫生說初步診斷是腦供血不足，已經做了檢查，結果明天早上出來。人現在清醒了，能說話也能認人，你別太擔心。"
溫阮按著語音鍵說："那讓他好好躺著別亂動。我到了就過去。"
媽媽回了一個"好"字。溫阮把手機放在小桌板上靠著座椅閉了一下眼。高鐵啟動了，車身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平穩地提速向前。
窗外的城市燈火開始往後退去，先是一棟棟亮著燈的高樓，然後是稀疏的村莊和田野。
她睜開眼看了一會兒窗外黑黢黢的夜色，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微信里除了媽媽的語音還有陸時衍發來的一條消息："上車了？"
她回："上車了。"
"到了跟我說。你爸情況怎麼樣了？"
"說人醒了，檢查結果明天出。"
"那就好。你路上睡一會兒。"
溫阮看著那條"你路上睡一會兒"，把手機放回桌板上，側著頭靠著座椅靠背閉上了眼睛。她沒睡著，但閉著眼休息了一會兒。
十一點多的時候高鐵到站了。溫阮拎著行李袋出站打了輛車往市一院去。醫院急診樓門口亮著白色的燈，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媽媽坐在急診走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個保溫杯。
林秀芳看見她進來站了起來，招了一下手。
"媽。"
"來了。"林秀芳接過她手裡的行李袋放在椅子旁邊，"你爸在病房裡躺著呢，剛睡著。醫生說沒啥大問題，就是腦血管痙攣引起的供血不足，明天做個詳細檢查看看。"
溫阮在媽媽旁邊坐下來。"嚇壞了吧？"
林秀芳坐回椅子上，手指還在轉那個保溫杯的蓋子。
"能不怕嗎？正看電視呢我喊他吃點水果，喊了兩聲沒搭理我。過去一看臉都白了，歪在沙發上。我慌得手機都拿不穩，打了三次才撥對號。"
溫阮伸手握住媽媽的手。林秀芳的手比她的涼一些，手指上的皮膚有些粗糙，是常年洗菜做飯留下來的觸感。"現在人沒事就行了。你吃飯了沒？"
"在食堂吃了碗面。你餓不餓？冰箱裡還有飯，要不你回去先吃口？"
"我不餓。我進去看看爸。"
溫阮推開病房門走進去。溫志遠躺在靠窗的那張病床上，鼻子下面接了一根細的氧氣管，床頭的監護儀上顯示著平穩的心跳和血氧數值。
他閉著眼睡著，呼吸平穩均勻，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但看起來沒有太嚴重的病容。
溫阮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坐了一會兒伸手把溫志遠露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輕輕放回了被子裡。溫志遠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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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
"爸，我回來了。"
溫志遠眨了兩下眼，聲音比平時低啞一些："你媽跟你說的？沒事，就是暈了一下。"
"醫生說要做詳細檢查，你好好躺著別折騰。"
"我折騰什麼了，我這不是躺著呢嘛。"溫志遠說著想抬手，被溫阮按回去了。"你工作怎麼辦？請假了？"
"請了。你先別管我工作，你把自己的身體管好就行。"
溫志遠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那你在這兒住兩天，家裡你媽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我知道。你睡覺吧。"
溫志遠又看了她一眼，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溫阮坐在旁邊又陪了一會兒，確定他已經睡沉了才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
林秀芳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見她出來抬頭問："醒了？"
"醒了說了一會兒話又睡著了。明天檢查完了再說。"
"那你回去睡覺。我在這兒守著就行。"
"我守前半夜，後半夜換你。你回家睡一覺明天早上再來。"
林秀芳想說什麼，溫阮站起來拿過她的保溫杯和外套遞到她手裡。"你回去睡幾個小時，明天早上你來替我的時候我再回去睡。你在這兒坐著也幫不上什麼忙，我爸睡著了不需要人一直看著。"
林秀芳看了她一會兒，最後站起來接過了外套。"那你注意點，困了趴著歇會兒。"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林秀芳拎著保溫杯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溫阮坐回病房門口的椅子上，靠著椅背把外套攏了攏。
醫院的走廊燈亮得發白，偶爾有護士推著車走過去輪子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軲轆聲。她把手機拿出來，看見陸時衍在一個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到了嗎？"
她回："到了。在陪著。我爸醒了，檢查結果明天出。"
那邊幾乎是秒回："那就好。你今晚在哪兒睡？"
"病房外面椅子上坐會兒。"
"要不要幫你定個附近的酒店？"
"不用了。明天早上回家睡。"
那邊安靜了一下，然後發來一句："那你注意休息。別一直坐著不動。"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回了一個"好"字。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秀芳七點就到了醫院，手裡拎著一個保溫飯盒。溫阮從椅子上坐起來的時候脖子僵硬發酸，活動了兩下才緩過來。林秀芳把飯盒遞給她："回家煮了粥，你趁熱喝。"
溫阮接過飯盒打開蓋子，小米粥的熱氣撲在臉上。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喝了，溫度剛好。"爸怎麼樣了？"
"我進去看了一眼還睡著。醫生說八點半做檢查。"
溫阮把粥喝完，林秀芳把飯盒收走了。
八點半的時候醫生推著溫志遠去做了腦部CT和血管造影的檢查，結果出來得挺快，醫生說確實是腦血管痙攣導致的短暫性供血不足，沒有發現器質性的病變，休息幾天加上藥物治療應該能恢復正常。
林秀芳聽完醫生的話眼眶紅了一下，溫阮按了按她的肩膀。溫志遠被推回病房之後護士撤了氧氣管，他自己撐著坐起來喝了半杯水，臉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我說了沒事吧。"溫志遠端著水杯說，"就暈了一下，你們倆搞得跟什麼似的。"
林秀芳在旁邊瞪了他一眼："暈了一下？你臉都白了你知道不知道？手都是涼的。"
"現在不是好了嘛。"
溫阮在床尾站著看了他們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爸，以後不舒服別扛著。你以前老說自己身體好不用體檢，這次回去之後我帶你做一次全面檢查。"
溫志遠張了一下嘴，林秀芳替他說了："他敢不去。這回我綁也把他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