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想起來確實有這回事。她有一回周末在宿舍做了紅燒肉裝進便當盒裡帶去圖書館給陸時衍吃,他沒說什麼但把一盒肉全吃完了,連湯汁都用米飯蘸了吃了。
她當時看見空盒子的時候心裡樂了一下,但嘴上只說了一句"下次再做給你吃"。
"你還記得。"她打字。
"你做的每頓飯我都記得。"
溫阮把手機拿在手裡看著這行字,林秀芳從廚房端著兩杯熱水出來遞了一杯給她。"跟誰聊呢?"
"沒誰。一個朋友。"
林秀芳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來。"那個姓陸的?"
溫阮沒否認。
林秀芳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他跟你說什麼了?"
"問我爸的情況,問我累不累。"
林秀芳點了一下頭沒再追問。兩個人坐在客廳里安靜地喝了一會兒水,窗外的蟲鳴透過紗窗傳進來一陣一陣的。溫阮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比昨天晚上鬆了一點,說不上來是什麼,但確實是鬆了。
第二天上午溫阮去菜市場買了排骨和白蘿蔔,又買了幾樣青菜拎到醫院附近她姐家的廚房裡做了。
姐家沒人,鑰匙放在門口的花盆下面,她把菜做完了裝進保溫桶里拎到醫院去。溫志遠吃了一口燉排骨的時候說了句"還是阮阮做的對味",林秀芳在旁邊笑著罵他沒良心。
溫阮坐在病床旁邊看著她爸把她帶的一整桶菜吃完了大半,又把保溫桶收拾好去洗了。洗完回來的時候溫志遠已經半躺著看電視了,林秀芳在旁邊剝橘子。
下午醫生說可以辦出院手續了。溫阮去辦了手續拿了藥,又打了個車把溫志遠和林秀芳送回了家。
到家之後溫志遠在沙發上坐下來長出了一口氣,說還是家裡舒服。林秀芳把藥按醫生開的劑量分好放進藥盒裡,又叮囑溫志遠每天按時吃。
溫阮在家裡又住了一天。第三天早上她買了返程的車票,走之前跟溫志遠和林秀芳一起吃了頓早飯。溫志遠的臉色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林秀芳往她行李箱裡塞了一袋子自製的辣椒醬和醃蘿蔔條。
"夠你吃一陣子的。吃完了說一聲再給你寄。"林秀芳把袋子塞進行李箱的夾層里。
"夠了媽,吃多了上火。"
"你上火就多喝水。"林秀芳把行李箱拉鏈拉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到了發個消息。"
溫阮跟溫志遠說了"爸你按時吃藥"又跟林秀芳說了"媽你別老操心我",然後拖著行李箱出了門。溫志遠坐在沙發上朝她擺了擺手,林秀芳送到門口看著她進了電梯才關門。
到了高鐵站溫阮進站檢票上車。坐下來之後她拿出手機給陸時衍發了一條消息:"回去了。下午到。"
陸時衍回了一句:"我去車站接你。"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這一次她沒有說"不用了"。她打了三個字:"好。下午四點到。"
她發完之後靠著座椅看了看窗外。高鐵已經啟動了,窗外的風景開始往後退去——先是一片片的住宅樓,然後是大片大片綠色的農田和偶爾閃過的村莊。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把座椅的靠背曬得微微發燙。她把手機放在小桌板上,閉上了眼睛。
睡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她醒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陸時衍在她睡著的時候又發來一條消息:"你爸出院了吧?"
她回:"出了。在家養著了。"
"那就好。你吃飯了沒有?"
溫阮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多。"還沒。等會兒去餐車買。"
"別吃餐車的,不好吃。到了我帶你去吃好的。"
溫阮看著"我帶你去吃好的"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下。
她打了一個"好"字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小桌板上,側頭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陽光在車窗玻璃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車廂里的廣播在報站。她的嘴角有一點她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弧度。
高鐵到站的時候溫阮拎著行李袋從車廂里走出來。順著出站通道走了一段,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陸時衍的消息寫著"我在出站口,右手邊"。
她回了一個"知道了",把手機揣回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走出閘機之後她往右手邊看了一眼。陸時衍站在柱子旁邊,穿了件淺灰藍色的短袖襯衫,手裡拎著一個紙袋。他看見她出來的時候朝她走了一步,然後在她面前站定了。
"累不累?"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行李袋。
"還好。"
"那走吧。車停在地下車庫。"
他拎著她的行李袋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她跟在他旁邊。兩個人走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陸時衍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看著比走的時候累一些,昨晚沒睡好?"
"在醫院陪了兩晚,沒睡踏實。"
電梯到了,兩個人走進去。電梯裡還有別的人,兩個人沒有說話。出了電梯走到車位旁邊,陸時衍把行李袋放進後備箱,溫阮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的時候天光猛地亮了一下,她眯了眯眼。
"想吃什麼?"陸時衍打著方向盤把車匯入主路。
"隨便。"
"你上次說那家粵菜館的白灼菜心還行,還去那家?"
"行。"
車子往前開了一段。溫阮靠著座椅側頭看著窗外,車窗外的街景跟幾天前離開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商鋪的招牌依次亮起了暖色的光,傍晚的天還沒完全黑透,是那種介於藍和灰之間的顏色。
她感覺到車裡的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風微微拂過她的臉,她伸手把出風口往旁邊撥了撥。
"你爸出院了?"陸時衍開口。
"出了。在家吃藥養著。"
"醫生有沒有說什麼要注意的?"
"定期複查,不能太累,情緒波動大的事少干。"
陸時衍點了一下頭。"那就好。"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陸時衍伸手從后座把那個紙袋拿過來遞給她。"給你帶的。"
溫阮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紙袋裡面是一杯山丘的美式,半糖去冰,還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芒果和藍莓,碼得整整齊齊。她看向他。"你怎麼知道我幾點到?"
"你說了下午四點到。這個時間出站差不多渴了餓了。"
溫阮把那杯美式端出來喝了一口。她捧著杯子說了一句"謝謝",然後低頭又喝了一口。
陸時衍鬆了剎車,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往前開。溫阮把水果盒放在膝蓋上,端著咖啡一口一口地喝著。
她側頭看了一眼駕駛座的方向,陸時衍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陸時衍。"她叫了他一聲。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嗯?"
"你最近每天做這些事,你自己的事怎麼辦?"
陸時衍把目光收回去看著前方的路。"我的事就是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