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粵菜館門口找了個車位停好，他熄了火拔了鑰匙，轉頭看了她一眼。"到了。"
兩個人下了車進了粵菜館。店裡跟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人不多，暖黃色的燈光把桌面照得柔和。
服務員帶他們坐到了上次那個靠里的位置，陸時衍接過菜單翻了翻，點了白灼菜心、清蒸鱸魚、排骨湯和一碟蝦餃。點完之後他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給溫阮倒了杯茶。
"你這次回去待了幾天？"
"三天。"
"那你工作那邊耽誤的進度多不多？"
"走之前跟周萌交代了，她盯著呢。明天回去補一下就好。"
陸時衍點了點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放下之後他看著桌面中間的醬碟，像是在想怎麼開口。溫阮也沒有說話，低頭喝了一口茶。茶的溫度剛好，入口帶著一絲回甘。
"溫阮，"陸時衍開口了，"你走之前我送去公司那個布袋，你看了沒有？"
"看了。"
"那個銀杏葉，是你以前說好看的葉子。"
溫阮把茶杯放下來。"你什麼時候記的這個？"
"大學的時候你畫作業畫累了就抬頭看窗外那排銀杏樹。有一次你說'這個形狀的葉子最好看'，你指了其中一片。"
溫阮想起來了。有一次她畫剖面圖畫到眼酸，抬頭看窗外的時候有一片銀杏葉正好從枝頭落下來，她確實說了一句"這種形狀的好看"。她當時就是隨口一說，說完就低頭繼續畫圖了。
"你真的記得。"她說。
"我說了，跟你有關的東西都記得。"
服務員把菜端上來了。白灼菜心擺在溫阮那一側，清蒸鱸魚放在桌子中間，排骨湯冒著熱氣。陸時衍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溫阮的碗裡，又夾了兩根菜心放在魚肉旁邊。
"你先吃。"
溫阮低頭夾起那塊魚肉吃了。魚肉嫩滑鮮甜，火候剛好。她又夾了一根菜心嚼了兩下，點了點頭。"這家店的水平還穩著。"
溫阮又夾了一塊魚肉自己吃了。陸時衍沒有再主動給她夾菜，他自己也夾了塊魚肉放進碗裡慢慢地吃著。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菜，中間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溫阮問了他最近項目上有沒有新進展，他說劉揚在跟進物料排產，第一批成品應該能按期出。她說那就好。
吃到一半的時候溫阮放下筷子端著茶喝了一口，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看著陸時衍。
"陸時衍，"她放下茶杯，"我想跟你說個事。"
他抬起頭。
"我這兩天回去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我還沒辦法說翻篇就翻篇，你做的那些事我也還沒辦法說接了就算數了。但是，"她頓了一下，"我不抗拒跟你待著。吃飯也好，看東西也好，待著就待著。我現在把你當朋友處，朋友之間可以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你覺不覺得這樣行？"
陸時衍看著她。他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有動，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間比正常對話的時間長了一些，然後他點了點頭。"行。"
溫阮看著他。"你別說'行'就完了。你心裡怎麼想的？"
陸時衍把筷子放下來靠在椅背上。他的視線沒有從她臉上移開，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我覺得能當朋友也很好。比之前你完全不想理我的時候好太多了。你覺得怎麼舒服怎麼來，我跟著你的節奏走。"
溫阮看著他。"你不著急？"
"急。但是著急也沒用。你願意讓我在旁邊待著就已經比我之前能想到的最好情況好多了。"
溫阮低頭夾了一根菜心吃了。她嚼完咽下去之後說了一句："那行。那就先這樣。你也別老送東西了，朋友之間不用天天送花送吃的。"
"咖啡能送嗎？"
溫阮看了他一眼。"咖啡可以。但別天天送。"
"那隔天送一次。"
"隔兩天。"
陸時衍想了一下。"好。"
溫阮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這個男人，他坐在暖黃色的燈光底下正端起他自己的茶杯喝茶，杯沿貼在下唇上的時候他的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落在她臉上。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了一瞬，她沒躲，他也沒追。
吃完飯陸時衍結了帳，兩個人走出粵菜館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街道兩邊的招牌燈亮著五顏六色的光，空氣里還殘留著白天積攢的餘熱。
溫阮站在門口等他把車開過來，上了車之後陸時衍問她："送你回家？"
"嗯。回我自己那兒。"
車開出去之後溫阮靠著座椅側頭看著窗外。街景一段一段地往後退去，店鋪的招牌明滅交替地從視野里划過。她的手搭在大腿上，手指舒展開來自然地擱著。
"陸時衍。"
"嗯？"
"下次不用專門過來車站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我想接。"
溫阮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前方的路面，側臉的輪廓被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照亮又暗下去。"那我到了打電話跟你說一聲就行。"
她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嘴角那個弧度比剛才明顯了一些但沒有到笑的程度。
到了小區門口的時候陸時衍停了車。他下車幫她把行李袋從後備箱拎出來遞給她，溫阮接過來拎在手裡，兩個人站在路燈下面。
"到了。"溫阮說。
"到了。"
"你回去開車慢點。"
"嗯。你上去吧。"
溫阮拎著行李袋往小區裡面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過頭。陸時衍還站在原地，兩手插在褲兜里，路燈的光從側面把他整個人照亮了一半。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沒有回頭，但她能感覺到身後的那道視線落在她背上，一直到她拐過花壇看不見了才消失。
進了單元門上樓開門進屋。她把行李袋放在玄關柜上，換了拖鞋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出來的時候她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微信里陸時衍發來一條消息："到家了？"
她回："到了。"
那邊回了一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