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灣項目的物料成品驗收那天溫阮去了一趟工廠。劉揚和供應商的負責人站在成品倉庫里把最後一批展陳物料逐一開箱核對,溫阮拿著清單在旁邊逐項打勾。
全部確認完畢之後她在驗收單上簽了字,劉揚在旁邊也簽了字,然後把其中一聯交到她手裡。
"溫總,項目到這步基本就算落地了。"劉揚把簽字筆收進口袋裡,"後面就剩安裝和現場調試,陸總說安排個飯局,把項目組的人聚一起吃頓飯。"
溫阮把驗收單折好放進包里。"行,時間定了告訴我。"
劉揚說就這周五晚上,陸總定的地方,項目組的人都叫上。溫阮點了頭說好。
周五傍晚溫阮下班之後回家換了身衣服。她在衣櫃前面站了片刻,抽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短袖和一條深色長褲穿上,頭髮還是低馬尾。
出門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機,陸時衍在下午發了一條消息說六點半餐廳見,發了地址過來。她回了一個"收到"就出門了。
餐廳是家湘菜館,包間裡擺了張大圓桌。溫阮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劉揚、李釗、周萌都在,還有一個供應商那邊的負責人和盛恆工程部的一個技術員。
陸時衍還沒到。周萌看見她進來招了招手讓她坐自己旁邊,溫阮坐下來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過了大概五分鐘包間的門被推開了,陸時衍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扣子繫到了最上面那顆,頭髮看起來像是剛剪過,比之前短了一點。
他進來之後跟幾個人打了招呼,然後在溫阮對面空著的那個位置坐下來了。
"人到齊了,服務員可以上菜了。"陸時衍跟門口的服務員說了一聲。
菜陸續端上來,辣味和香氣很快充滿了整個包間。劉揚先端起酒杯說了一段祝酒詞,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配合,說項目順利收尾全靠各位的付出。
所有人都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溫阮杯子裡倒的是茶,她端起來抿了一口。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桌上的酒已經下去了一瓶多。李釗的臉開始泛紅,說話的聲音也比剛才大了。
劉揚在跟那個供應商的負責人聊後續的維護合同,技術員在旁邊聽得認真。
周萌在埋頭吃一碟辣子雞,吃得額頭上冒了一層薄汗。
陸時衍從坐下來之後就一直在喝。溫阮坐在對面隔著一張圓桌的距離,注意到他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他喝的不快,但一直沒停。
中間劉揚跟他碰了幾杯,李釗也找他喝了兩杯。他都喝了。
溫阮沒有說什麼。她低頭吃著碗裡的菜,偶爾抬頭掃一眼對面。陸時衍坐在那裡的姿勢跟平時差不多,脊背挺著,手擱在桌面上握著酒杯。
但他的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了,比平時散了一些,目光落在什麼東西上的時候多停一拍。
飯局快散場的時候劉揚站起來又敬了一圈,說下周安裝調試結束之後請大家再聚一次。陸時衍端著杯子站起來跟劉揚碰了一下,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了。
他坐下來之後把空杯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沒有收回去。
服務員進來撤了一部分空盤,又端了果盤和熱茶上來。溫阮吃了塊西瓜,站起來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桌上的話題已經從項目轉到了行業新聞上,李釗在跟技術員討論最近的一個新政策。
她坐回原位的時候看見陸時衍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他的眼皮合著,睫毛在包間的暖光底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他的呼吸平穩但比平時深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時候大。
劉揚也注意到陸時衍的狀態了,笑著說了句"陸總今天喝得有點多"。
陸時衍睜開眼擺了一下手說沒事。他的手擺動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些,擺完之後放回桌面上時指尖在桌沿上磕了一下。
飯局正式散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幾個人在餐廳門口道別,劉揚扶著供應商的負責人上了一輛車,李釗打了輛車自己走了,技術員騎了電動車。
周萌住在另一個方向叫了車走了,走之前看了溫阮一眼,又看了一眼陸時衍,什麼也沒說就上車了。
餐廳門口只剩下溫阮和陸時衍兩個人。陸時衍站在門廊的柱子旁邊,手扶著柱子的側面,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他站著的姿勢看起來跟平時差不多,但溫阮注意到他扶著柱子的那隻手手指收得比平時緊一些。
"你車在哪兒?"溫阮問。
"停車場那邊。"陸時衍說。他說話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發音還清楚,但每個字之間隔的間隙比平時長。
"你喝了酒開不了車。"
"我知道。叫了代駕。"
溫阮看著他。門廊的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他的臉比平時白一些,耳朵尖和顴骨上泛著一層極淡的紅。他的睫毛垂著又抬起來看向她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落定之前輕微地晃了一瞬。
"代駕什麼時候到?"
"不知道。剛叫的。"
溫阮站在那裡陪他等了一會兒。夜風從街口灌過來帶著一點涼意,陸時衍鬆開柱子的手站直了身體,但站直之後重心微微往左腿偏了一點點。溫阮看著他那隻從柱子上放下來的手,手指微微蜷著沒有完全展開。
"你喝了幾杯?"溫阮問。
"不知道。沒數。"
"以後別喝這麼多了。"
陸時衍轉頭看著她。他轉頭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視線落在她臉上的時間比平時久了一些。"你管我?"
溫阮看著他。"朋友管朋友,怎麼了?"
陸時衍沒有接話。他看著她的目光停在那裡沒有移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垂下眼往停車場的方向看了一眼,代駕還沒到。他又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溫阮身上。
"溫阮。"他叫了她一聲。
"嗯?"
"你今天穿的這個顏色,好看。"
溫阮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淺灰色的針織短袖,深色長褲,就是很普通的一身。"你這酒喝的都開始說胡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