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環在她背後沒有鬆開。他把臉往她頸側又埋深了一點，鼻尖頂著她頸窩和肩膀交界的那處凹陷，悶著聲音說了一句："你身上好香。"
溫阮感覺到自己脖子根那裡熱得更厲害了。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他配合著往後退了半步。退開之後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嘴唇微微抿著，眼睛裡的光在路燈下亮得有些過分。
"代駕到了我給你打電話。"她說。
"我能在這兒等你嗎？"
"你站都站不穩，回去等。"
"我站得穩。"陸時衍說著往後退了半步站直了。他站直的時候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旁邊的店門框又站穩了。"你看，站得穩。"
溫阮看了他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你回車上坐著等。別在這兒吹風。"
"那你陪我上車？"
"我陪你上車坐著，等代駕來了我走。"
陸時衍看著她沒有說話。他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兩步，步子比之前穩了一些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他身體的重心比正常偏了一點點。
溫阮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側過身等了她一下，等她走到他旁邊了他才繼續走。
到了停車的地方他開了車門坐進后座。溫阮站在車門外猶豫了一下，然後也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之後車內的空間驟然縮小了，車廂里瀰漫著他身上的酒氣和他平時用的那種洗衣液的味道。
他靠著座椅靠背坐著，頭微微後仰，側過頭看著她。
"你進來陪我。"他說。
"嗯。"
"你以後能不能一直這樣？"
溫阮看著他。"哪樣？"
"就是，我喝多了你也會陪我。我站不穩你也不會走。"
溫阮的手指搭在大腿上，拇指在食指側面的皮膚上來回蹭了一下。"那得看你是不是每次都喝這麼多。"
陸時衍側過身朝她這邊靠了一些。他抬起手碰到了她垂在大腿旁邊的那隻手，手指扣上了她的手指。
他的指縫穿過她的指縫扣緊了，手心貼著手心貼在一起。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我不喝了。以後再也不喝這麼多了。"
"你說的。"
"嗯。我說的。"他把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抬起來，把她的手背貼在了自己臉頰側面。
她的手背貼著他顴骨的溫度，他的睫毛從低垂的角度看過去細長地覆在眼瞼上，嘴唇微微張開呼出一口溫熱的氣息落在她手背旁邊的空氣里。
"溫阮，"他閉著眼蹭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剛才沒推開我。"
溫阮沒有回答。她坐在后座的車廂里，被他扣著那隻手貼在他臉側，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人在狹小空間裡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她的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又伸開。
代駕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陸時衍已經靠著座椅半睡著了。溫阮從他掌心裡抽出手，接起電話跟代駕說了車的位置，然後拍了拍陸時衍的肩膀告訴他代駕來了。
陸時衍睜開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還有些散，但比之前在餐廳門口的時候聚攏了一些。
"你走吧。"他說，"到了告訴我。"
"你到了告訴我。"溫阮推開車門下了車。她站在車門外彎腰看了一眼裡面的他，他的臉在車廂頂燈的照射下帶著酒後的倦意和唇色上殘留的一點點潤澤。"路上別吐。"
"不吐。"
她關上車門。代駕騎著摺疊電動車過來了，把車收起來放進後備箱，然後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溫阮站在停車場裡看著那輛車的尾燈亮起來，慢慢倒出車位，拐了個彎駛出了停車場。
尾燈在出口的地方閃了一下，然後匯入了主路的車流里不見了。
她站在停車場裡把手伸出來看了一眼。右手手背上有他臉頰貼過的餘溫，指尖殘留著他指縫扣緊時留下的壓力痕跡。
她把那隻手握成拳又鬆開，然後往停車場出口走去。
回家之後她洗了澡換了睡衣坐到沙發上。手機亮了一下，是陸時衍發來的消息："到了。"
她回了一個"好"字。那邊又發來一條："我今天跟你說的每句話都算數。"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又打了一行字："等你醒酒了再說。"
溫阮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著沙發背坐了一會兒。她低頭看了自己的手背一眼，那片皮膚上仿佛還殘留著他貼上去時溫暖而乾燥的觸感。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正中間那一小塊地方，碰了一下就放下來了。
她站起來去把客廳的燈關了，走進臥室躺了下來。黑暗裡她睜著眼睛想了一會兒今天晚上門廊下面的那幾句話和他湊過來吻她時嘴唇的溫度，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他沒有說"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他說的是"我喜歡你"、"我每天都在想"、"你能不能讓我親你一下"。他說的每一句都是他以前從來不會說的話。
溫阮把臉埋進枕頭裡，聽見自己心臟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她聽著那個聲音慢慢地平復下來，翻了個身面朝上躺著。天花板上的光斑在黑暗裡模糊地浮動了一下，她閉上了眼睛。
她任由他的手扣在她後頸上、任由他吻了她、任由他坐在車上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一件都沒有推開。
溫阮在黑暗裡睜開了眼。她看著天花板上的那片模糊光暈，心裡那個被她一直留著縫隙的門，今天晚上好像又開大了幾寸。
她不知道這扇門最後會開成什麼樣子，但她知道她現在不想把門關回去。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慢慢沉進了睡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