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第二天早上醒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昨天晚上的事。
她躺在床上面朝著天花板，眼睛還沒睜開，嘴唇上仿佛還殘留著那種溫熱的、帶著酒精氣息的觸感。
她把被子往臉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在被窩裡悶了幾秒才翻了個身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
時間七點二十分。微信里有一條新消息，發送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多，她睡著之後發來的。陸時衍發了一條："睡了沒？"
她看了一眼時間，這條消息是六個小時之前發的。她沒有回，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坐起來去洗漱了。
刷牙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腦子裡不自覺地開始回放昨天晚上的片段。
她吐掉牙膏沫漱了口，掬了捧冷水拍在臉上，試圖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沖淡一些。
換衣服的時候她又看到衣櫃裡那件淺灰色的針織短袖，昨天穿的那件已經被她扔進洗衣機里了。她移開視線拿了件白色的T恤穿上，對著鏡子把頭髮紮好，然後拎著包出了門。
到了辦公室她坐下來開了電腦，處理了幾封郵件，正拿起杯子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手機亮了。陸時衍發來的微信："醒了？"
她端著杯子站在原地看了那兩個字一下，打了兩個字："醒了。"
那邊幾乎秒回："昨晚我喝多了。"
溫阮看著這四個字。她不知道怎麼回，索性就回了一個"嗯"。
"我昨晚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吧？"
溫阮抿了一下嘴。她打了幾個字："你昨晚說了好多話，哪句？"
陸時衍那邊隔了幾秒回了一句："全部。"
溫阮看著這兩個字，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端起了杯子。她喝了一口水，又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下，陸時衍沒有再發新的過來。
她放下手機繼續工作。上午開了個短會，又跟一個合作方通了電話，忙起來的時候她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快中午的時候她坐在工位上歇了口氣，手機又亮了。
陸時衍發來一條消息："中午我來找你吃飯。"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不用，我食堂吃。"
"那我也來食堂。"
"你過來一趟半小時，就吃個食堂？"
"我過來看你一眼就走。"
溫阮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你來了我也不會陪你吃。"
"那我坐你旁邊看你吃。"
"食堂沒座位。"
"那我站著看你吃。"
溫阮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回。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我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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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阮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對著屏幕上的文檔看了一會兒，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把手機翻回來，打了兩個字："別來。"
那邊回了一個笑臉。她認識他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發表情，這個笑臉突然出現的時候她愣了一下。她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兩秒，把手機放下來繼續看文檔。
十二點十分溫阮拿著飯卡去了食堂。排隊打菜的時候她站在隊伍里低著頭看手機，餘光掃到食堂門口進來一個人。她抬起頭，陸時衍穿著一件白底淺藍條紋的襯衫走了進來，在食堂門口掃了一圈，目光鎖定她之後就朝她走了過來。
"你不是說不來？"溫阮看著他走過來。
"我說的是我出發了。"陸時衍走到她旁邊站定，看了一眼隊伍前面的菜牌，"今天吃什麼？"
溫阮看了他一眼。他在食堂明亮的燈光底下站著，精神看起來比昨天晚上好了太多了，眼睛清亮，頭髮也整整齊齊的。
跟昨晚那個靠著牆說自己站不穩的人完全是兩個樣子。"你不回去上班？"
"午休時間。"陸時衍從她手裡拿過她的餐盤幫她端著，"我請了假，下午不用回去。"
"請假就為了來食堂吃飯？"
"為了來陪你吃食堂。"陸時衍把餐盤往前遞了一下，"你先打菜。"
溫阮從他手裡拿回餐盤，走到窗口打了兩個菜。她往前走了一步把位置讓給他，陸時衍看了一眼窗口剩下的菜，要了跟她一樣的兩個菜，又加了一個滷蛋。兩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牆的雙人桌坐下來，面對面坐著。
溫阮低頭吃了一口飯，陸時衍坐在對面也拿起筷子吃了。她吃了幾口之後抬了一下頭，他正坐在對面看著她。"你看我幹什麼？"
"沒看。吃飯。"
"你剛才在看。"
陸時衍把視線收回去落在自己的盤子裡，夾起滷蛋咬了一口。"你今天不穿灰色了。"
溫阮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白色不一樣？"
"白色也好看。但灰色更好看。"
她抬起頭。
"昨天晚上我說的話你還記不記得？"
"你昨天晚上說了好多。"
"最重點的那句。你記不記得？"
溫阮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她靠著椅背看著他，食堂里人來人往的聲音在周圍響著，碗筷碰撞和說話聲混在一起。"陸時衍，你昨天晚上喝了那麼多酒，說什麼都算不了數。"
"我說了算數。"
"你喝醉了。"
"我昨晚清醒得很。"陸時衍的聲音不高，但語氣是那種平靜的篤定，"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你也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你昨天晚上沒推開我。"
溫阮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拇指在食指的指節上蹭了一下。"今天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你今天清醒了。清醒了再說一遍試試。"
陸時衍看著她。她的目光對上他的，兩個人隔著食堂的白色塑料桌面安靜地對視了兩秒。陸時衍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步站起來，繞到桌子她那一側，彎腰湊下來把臉貼到她耳邊的位置。
"我喜歡你。"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傳進來，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垂上方的皮膚上，"我想你。我想親你。我想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你讓我當朋友我就當，但你可以不當我朋友。"
溫阮耳朵那片皮膚瞬間燒起來了。她伸手擋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推開了半尺的距離，力度不大。"你起來，旁邊有人看。"
陸時衍站直了身體退回到自己那一側坐下來。他的表情跟剛才沒什麼區別，嘴角微微彎著一個很小的弧度。"我說完了。你讓我清醒說一遍，我說了。"
溫阮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涼的，她咽下去的時候耳朵尖的熱度還沒完全退。她低頭把剩下幾口飯扒完了，站起來端了餐盤去回收處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