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抬眼看他。"昨晚你喝醉了。"
"今天沒喝。"
溫阮把手從他掌心下面抽出來,端起了檸檬水喝了一口。杯子的涼意透過杯壁傳進她指腹,抵消了一部分手背上殘留的溫度。"你今天再親一次試試。"
陸時衍看著她。她把檸檬水放下之後目光迎上他的視線,兩個人在水果茶店裡安靜地對視了一會兒,周圍有別的客人在說話,杯子碰撞的聲音和店員的聊天聲混在一起。
陸時衍沒有動。他坐回椅背上端起了自己的百香果茶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不親。等你說了願意我再親。"
"你變了。"溫阮說。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奇怪了。一會兒覺得你變了一個人,一會兒又覺得你還是原來那個。"
陸時衍端著杯子想了想。"本來就都是我一個人。以前的那個是我,昨晚那個是我,現在這個也是我。你願意接受哪一個都行,不接受也沒關係。我反正不走了。"
溫阮沒有接話。她把檸檬水喝完了,站起來把杯子放到了回收處。陸時衍也站起來放了他的杯子,兩個人一起走出水果茶店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有些偏暗了,傍晚的光把雲染成淺橘色。
"我送你回家。"陸時衍說。
"你送我回去了然後呢?"
"然後我回去。"
"就這麼簡單?"
陸時衍看著她。"你想我不回去也行。"
溫阮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拍完之後手沒有馬上收回來,指尖在他袖口的邊緣停了一瞬才落下。"走吧,送我回家。"
陸時衍開的車門,溫阮上了車。車子開出去之後她沒有看窗外,側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他。他開車的時候視線落在前方,但嘴角那一絲弧度從上車開始就一直沒消下去。
他把車開到了她小區門口停下來,熄了火。溫阮解了安全帶之後他沒有幫她開門,坐在駕駛座上側過身看著她。
"到了。"溫阮說。
"我開門。"
他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這一側幫她拉開門。溫阮下車的時候站在他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正常社交距離近了一些,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胸口因為呼吸輕微的起伏。
他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間。
"溫阮。"他叫她。
"嗯?"
"我明天真的有事。"
"知道。你自己說的。"
"後天中午我還來。"
"嗯。"
陸時衍看著她,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搭在她肩膀上,手掌按住了她肩頭那塊薄薄的布料,拇指隔著布料在她鎖骨上方的位置輕輕蹭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她眉眼滑到嘴唇又滑回來,然後他收回了手。
"上去吧。"他說。
溫阮站在路燈底下仰頭看了他一眼。她伸手把他襯衫領口那顆紐扣上黏的一小段線頭摘掉了,拇指按在他鎖骨上方那片被紐扣壓過的布料上停了一瞬就放下來了。
"後天中午我等你。"
她轉身進了小區。走了幾步之後她沒有回頭,但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走進單元門之前她聽見身後車鎖落下的咔嗒聲,然後是引擎發動、車子駛離的動靜。
她進了單元門上樓開了門。換鞋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拇指,剛才碰過他領口扣子旁邊那片布料的位置。
陸時衍第三天中午沒有來。溫阮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路過門口掃了一眼外面,門口空空的,沒有那輛深灰色的車。她端著餐盤坐下來吃了飯,中間看了一次手機,沒有新消息。
周萌端著盤子坐到她對面,看了她一眼。"溫總,陸總今天沒來?"
"他有事。"
"哦。"周萌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他前兩天天天來,今天突然不來還真有點不習慣。"
溫阮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著,沒接話。她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什麼都沒有。她把手機翻過來放在桌面上繼續吃飯。
下午她在辦公室處理一份合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陸時衍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頁面中間畫了一張手繪草圖,畫的是兩把椅子並排放著,椅背的弧度畫得精細,椅子旁邊標了一行小字"雙人位"。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文字:"今天在工地上看到一組休息區的椅子,想到了你坐在旁邊的時候。"
溫阮看著那張草圖和那行字,打了一行字:"你開會的時候畫的?"
"午休時間畫的。"
"你午休時間不休息畫這個?"
"畫這個就是休息。"
溫阮把手機放在桌上,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平了。她沒有回那張圖,繼續低頭看合同。過了一刻鐘手機又震了,陸時衍發來一條:"你下午幾點下班?"
"五點半。"
"我五點半在你樓下等你。"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你不是有事?"
"忙完了。晚上想跟你一起吃飯。"
溫阮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行。"
五點半溫阮拎著包下了樓。陸時衍的車停在老位置,他站在車門旁邊,手裡拿著一小束白色的花。花束不大,幾枝洋桔梗用牛皮紙包著,用麻繩扎了一道。她走過去的時候他把花遞到她面前。
"路上看到花店順手買的。"
溫阮接過花束低頭看了一眼。白色的洋桔梗半開著,花瓣邊緣帶一點點淡綠,跟上次那束幾乎一樣。"上次你送的就是這個。"
"你喜歡這個。"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陸時衍拉開副駕的門,側著身等她上車。"你上次收到之後沒有扔掉,放在辦公桌角上了。周萌說的。"
溫阮彎腰上了車,把花束放在膝蓋上。陸時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進來發動了車子。車開出去之後她側頭看著他,他握方向盤的手指跟平時一樣穩,但嘴角那個弧度比平時多了一些。
"你還跟周萌打聽我的事?"
"沒打聽。她主動說的。"
"周萌什麼時候主動跟你說這些了?"
陸時衍看著前方的路面,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我那天去你們公司,你開會的時候我跟她聊了幾句。她說你桌上那束花養了一個多星期才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