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靠著座椅側頭看了他一眼。他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平，但他耳朵尖有一點發紅。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膝蓋上那束洋桔梗上，手指碰了一下最外面那朵花的花瓣邊緣。
"你下次別問周萌了。想問什麼直接問我。"
陸時衍側頭看了她一眼。"問你你會說嗎？"
"你問了才知道。"
車子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陸時衍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搭在中央扶手箱靠近她這一側的位置。他的手心朝上攤著，手指微微張開，像在等她把手放上去。
溫阮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攤開的手，她的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合攏把她的指尖握住了，掌心貼著她的指腹，拇指在她食指側面輕輕蹭了一下。
綠燈亮了，他收回手握住方向盤繼續開車。溫阮把手指收回來擱在膝蓋上，指尖殘留著他掌心乾燥溫熱的觸感。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束花，嘴角微微彎著。
到了餐廳門口停了車，兩個人下車走進去。是一家川菜館，跟上次陳橙在的時候吃的那家不一樣，店面小一些，裝修更簡樸。陸時衍點了幾個菜，都是不太辣的，溫阮聽出來他特意避開了那些會讓她辣得吃不了幾口的菜。
"你不用遷就我的辣度。"溫阮說。
"沒有遷就。我想吃清淡的。"
"你以前吃火鍋都是紅油鍋底。"
陸時衍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等服務員走了之後看著她。"你上次吃川菜的時候辣得一直在喝茶。"
"你注意到了？"
"一直在注意。"
菜端上來之後兩個人邊吃邊聊了一會兒工作的事。陸時衍說了說盛恆下半年新的項目規劃，溫阮也提了她工作室最近在跟的幾件事。
吃到後半段的時候溫阮的手機響了，是大學室友宋雨晴打來的語音。她接起來，宋雨晴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出來帶著笑："阮阮！我下周去你那邊出差，有空出來吃個飯不？"
"有空。你什麼時候到？"
"周二晚上。我請你吃飯，你定地方就行。"
"行。到了給我發消息。"
掛了電話溫阮把手機放回桌上。陸時衍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抬頭看了她一眼。"大學同學？"
"嗯。宋雨晴，以前住對床的。你記得不？"
陸時衍想了想。"你發燒那次，她幫你從醫務室帶過藥。"
溫阮愣了一下。她確實有一次感冒發燒，宋雨晴幫她去醫務室帶了藥回來。她當時沒跟陸時衍說過這件事，他怎麼會知道。"你怎麼知道的？"
"你那天晚上沒接我電話，第二天我問你怎麼了你說感冒了。後來我去你們宿舍樓下的時候碰見宋雨晴，她說的。"
溫阮看著他。她以前從來不知道他去過她宿舍樓下，宋雨晴也從來沒跟她提過。"你來找過我？"
"來過很多次。每次都在樓下站一會兒就走了。你有時候在樓上，有時候不在。我不知道怎麼開口讓你下來，所以就站一會兒就回去了。"
溫阮的筷子在碗沿上擱著沒有動。她腦子裡快速閃過一個畫面——大學的時候有好幾次她從宿舍窗戶往下看，樓下什麼人都沒有。她以為他從來沒主動來找過她。原來他來了，只是沒讓她看見。
"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我？"
"怕你在忙。你那時候課業重，每次看你都是在趕圖。"
溫阮低下頭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著咽了，咽下去之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陸時衍，你以前做了很多我沒看見的事。"
"現在讓你看見就行了。"陸時衍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放下公筷的時候指尖在筷子尾端停了一下，"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現在吃飯。"
溫阮低頭吃了那塊排骨。排骨燒得入味，肉質酥爛，她嚼了幾下咽下去的時候覺得胃裡暖融融的。
吃完飯陸時衍結了帳，兩個人走出川菜館的時候晚上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溫阮抱著那束花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手臂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偶爾會碰到一下。碰到的時候誰都沒有躲。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陸時衍拉開了副駕的門。溫阮彎腰準備上車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擋了一下門框上沿，另一隻手在她身後虛虛護了一下。她上了車之後他從外面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進來。
車開出去之後陸時衍沒有直接往她家的方向開。他拐了一個彎上了另一條路，溫阮看了一眼窗外，路邊的街景變成了她不太熟悉的模樣。"去哪兒？"
"前面有個公園，晚上散步的人挺多的。想帶你走走。"
"你也不問我想不想散步？"
陸時衍看了她一眼。"那你想不想？"
溫阮靠著座椅笑了一下。"開都開過來了。"
陸時衍把車停在公園門口的路邊。兩個人下了車走進公園大門，裡面有一條沿著湖邊的步道，路燈在步道兩側每隔一段亮一盞暖黃色的光。
湖面上映著路燈的倒影，微微晃動著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步道上偶爾有三三兩兩的人走過，有人牽著狗，有人在慢跑。
溫阮走在步道靠湖的那一側，花束抱在懷裡。陸時衍走在她左手邊靠路的那一側，步子跟她的步頻保持著一致的節奏。
走了一段之後他的手從身側伸過來，手指碰到了她抱著花束的手背外側。他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背滑到花束的牛皮紙包裝上，然後停在了那裡，沒有握她的手，只是輕輕搭在花束的紙上。
溫阮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指節清晰，搭在牛皮紙上微微曲著。她把自己的手往旁邊移了半寸，讓他的手從花束的包裝紙上滑落下來，然後她把自己的手翻了個面，手心朝上攤開在他垂落的手指旁邊。
他的手指重新伸過來，這一次直接落進了她掌心裡。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手指扣上她的手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隨著這個動作縮短了一些。
"你大學的時候帶我來過這種地方嗎？"溫阮問。
"帶過一次。學校後面那條河邊的步道。"
溫阮想起來了。確實有過一次，是大三春天的一個晚上，他說作業改完了出去走走，帶她去了學校後面河邊那條鋪了石板的小路。
那天晚上河邊的風帶著水的潮濕氣味，路燈稀疏，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誰都沒說話。她那時候覺得他帶她出來散步挺難得的，但她以為那次就是碰巧，他心血來潮而已。
"那次是你主動的？"溫阮問。
"嗯。"
"為什麼那天晚上想帶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