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沉默了一下。
"那天下午你在教室里畫圖，我從窗戶外面過的時候看見你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你睡著的時候手下面還壓著圖紙，筆擱在圖紙旁邊沒合帽。想帶你出來散散步讓你不用那麼累。"
溫阮的腳步慢了一拍。她側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被路燈從斜後方照亮，下頜線和顴骨的輪廓在暖黃色的光里清晰分明。她握著他的手緊了一下。
陸時衍在步道上停下來看著她。她也在他面前停下來，兩個人面對著面站在一盞路燈下面。
他把她的手抬起來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隔著襯衫的布料她感覺到了他心口的心跳，比正常頻率快一些，一下一下地頂在她的手心裡。
"你現在累不累？"他問。
"不累。"
"開不開心？"
溫阮看著他。路燈的光從他的頭頂傾瀉下來把他的眼睛照得清亮，裡面映著她的臉。她感覺到自己手心裡那一下一下的跳動透過掌紋傳上來，平穩而清晰。"開心。"
陸時衍低下頭。他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鼻尖碰著她的鼻尖。他的嘴唇離她的嘴唇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息拂在她的唇峰上。
他的手沒有鬆開她貼在他胸口的那隻手，另一隻手抬起來覆在她耳側，掌心貼著她的耳朵和臉側的交界處，拇指在她顴骨上方的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
"我想親你。"他說。
溫阮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退後。她站在原地，呼吸的頻率比剛才快了一些。
陸時衍看著她，他覆在她耳側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點，拇指從她顴骨滑到了她唇角邊緣，輕輕碰了一下她下唇上方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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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嗎？"他問。
溫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她沒有說話，但她踮了一下腳尖。她踮起來的那一瞬間陸時衍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的嘴唇碰上她的時候是清醒的、穩定的，沒有酒精氣息，只有他自己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點點川菜館殘留的煙火氣。
他吻得很輕，唇瓣貼著她的唇瓣停留了幾秒，然後他的上唇輕輕含了一下她的下唇，含完了又鬆開，然後他的額頭重新抵上了她的額頭。
"你說我願意了。"陸時衍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點壓著的顫動，"你踮腳了。"
溫阮把額頭抵在他額頭上沒有動。她的呼吸跟他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兩個人的嘴唇之間隔著一道極窄的距離。她的手還貼在他心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比她剛貼上來的時候更快了。
"你話怎麼這麼多。"溫阮說。
陸時衍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側過頭把臉埋進了她頸側的位置。他的鼻尖蹭過她的耳垂蹭到頸窩，嘴唇貼了一下她鎖骨上方那片皮膚，貼完了又收回來重新站直了。
站直之後他的手依然扣著她的，兩個人面朝著湖面站了一會兒。湖面上的燈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碎片隨著水波輕輕地晃著，遠處有人在遛狗，狗叫聲從湖對岸傳過來含混而模糊。
溫阮側過頭靠了一下他的肩膀。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肩窩和鎖骨之間那個凹陷的位置，他襯衫的面料蹭著她的臉側皮膚，帶著他身上溫熱的體溫。
"陸時衍。"她悶著聲音說了一句。
"嗯。"
"明天中午你還來嗎？"
"來。"
"那帶兩杯美式。你也喝。"
陸時衍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頭頂發心，力道極輕，幾乎感覺不到。"好。"
兩個人站在湖邊又待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外走。走出公園大門的時候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溫阮挽了一下胳膊，陸時衍把自己的襯衫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外套的肩膀處落在她肩頭上寬出一大截，袖子長到手指都蓋住了大半。她把手縮進袖子裡攥著袖口，鼻尖底下是他外套上乾淨的氣味。
上了車之後溫阮靠著座椅側過頭看著窗外。車子開了一段路之後她忽然開口："你那件外套洗過沒有？"
"洗了。"
"那難怪是洗衣液的味道。"
陸時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你不喜歡這個味道？"
"喜歡。"
她說完那兩個字之後車裡的空氣安靜了一下。陸時衍的嘴角在儀錶盤的微光里彎了一下，他什麼也沒說，繼續開車。
到了小區門口停了車，溫阮把外套從肩膀上拿下來疊了一下放在座椅上，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她彎腰看了一眼車裡的他，他的臉被車內頂燈照得明亮，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個弧度。
"明天中午，兩杯美式。"溫阮說。
"兩杯美式。半糖去冰。"
"明天見。"
"明天見。"
溫阮關上車門轉身往小區里走。她走了幾步路之後聽見身後的車窗降下來的聲音，然後是他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溫阮。"
她回過頭。
"明天見。"他又說了一遍，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
溫阮站在路燈底下沖他擺了擺手。他坐在車裡看著她，車窗降著，他的手搭在窗沿上，下巴擱在手背後面的位置。
她轉身繼續走了，這一次她走路的步子比之前更輕快一些，進了單元門上了樓，開了門進屋之後她把那束洋桔梗從懷裡拿起來放在餐桌上，然後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
那輛深灰色的車還停在小區門口沒有走，車燈亮著。過了十幾秒那兩團暖白色的光才開始緩緩移動，調了個頭駛遠了。
溫阮從窗邊走回來，拿起餐桌上的洋桔梗低頭聞了一下。花香淡淡的，帶著一點草本植物特有的清苦。她找了一個玻璃杯裝了水把那束花插進去放在餐桌上，然後去衛生間洗臉了。
洗完臉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嘴角那個弧度還在。她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把那個弧度按平了，但鬆手之後它又翹上去了。
她放棄了對嘴角的管理，擦乾了臉走出衛生間坐到沙發上。
手機亮了。陸時衍發來一條消息："到了。"
她回了一個"好"字。陸時衍緊接著又發了一條："你的洋桔梗養一養能開兩周。"
"你怎麼知道能開兩周？"
"上次那束我買了之後問過花店老闆。"
溫阮看著這條消息，笑出了聲。她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盤腿坐著，打字："你問這個幹什麼？"
"想讓你多看幾天。"
溫阮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陸時衍沒有繼續發新的過來，她也把手機放下了。
她走到餐桌旁邊又看了一眼那束插在玻璃杯里的洋桔梗，白色花瓣在燈光下微微透著一點淡綠色的光澤，半開的花苞裡面露出淺黃色的蕊心，安靜而舒展地盛著。
她彎腰湊近聞了一下，那縷清苦的香氣淡淡地浮在空氣里。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最外面那朵花的花瓣邊緣，花瓣觸感柔滑而微涼，薄得像一層織過光的絹紗。她收回了手走回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