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蹲下來在沙面上用手指寫了三個字。他的筆跡在沙面上清晰了一瞬,海浪湧上來把那三個字衝掉了,混著泡沫的水退下去之後沙面恢復了平整,什麼痕跡都沒留下。他站起來側過頭看著溫阮。
"我寫的你也看不到了。"
"你寫的什麼?"
"不告訴你。"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溫阮問他。
"哪樣?"
"竟然會開玩笑了。"
陸時衍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海面上。"最近學的。"
"跟誰學的?"
"跟趙明遠學的。"
溫阮笑了一聲。"趙明遠教你這個?"
"他教了好多。說追人要會逗人笑。"
溫阮赤著腳站在沙子裡看著他。"那你學得怎麼樣?"
陸時衍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到她臉上。他想了想,然後說了句:"你笑了。"
溫阮確實在笑。她自己感覺到了,嘴角翹著沒放下來。她轉了個身繼續往前走,陸時衍跟上來走在旁邊。兩個人沿著海邊走了一段路之後在一處礁石旁邊坐下來,礁石被太陽曬得溫溫的,坐上去不涼。
溫阮把腳伸出去讓海浪漫過來又退下去,腳背上沾了一層細沙。
"溫阮。"陸時衍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他的膝蓋外側貼著她的大腿外側。
"嗯?"
"我今天帶你來這兒,想跟你說個事。"
溫阮側過頭看著他。海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一小撮,他伸手把那撮頭髮按了按又彈起來了。他的表情不像剛才那麼放鬆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些,但眼睛裡的光還在。
"你說。"
陸時衍把兩隻手撐在礁石兩側的沙面上。他看著前方海面上那條模糊的天際線,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從大一就喜歡你。後來你走了之後我花了很長時間想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不知道你在旁邊,我是不知道你需要的跟我在想的不一樣。"
溫阮沒有說話。她的腳停在海水裡沒動,海浪湧上來又退下去,細沙從她的腳趾縫裡流過。
"這兩個月我做的那些事,送東西接你吃飯去車站接你,那些是我以前不會做的。"陸時衍轉過來看著她,"我現在會做了。以後你喜歡的那些事我會一直做。你不想讓我做的我做了你就告訴我,我改。"
溫阮看著他。"你今天到底想說什麼?"
陸時衍把手從沙面上收回來,他側過身面對著她坐著,膝蓋朝著她這邊。他看著她的眼睛,停頓了一拍,然後開口:"我想問你,你願不願意跟我重新在一起。不是從朋友慢慢來那種。是像以前那樣在一起,比那樣更好。你願意嗎?"
海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帶著水汽和鹽粒的氣息。溫阮坐在礁石上看著他,她腳上的海水幹了之後細沙在皮膚上結成一層薄薄的膜。
她把手伸過去按在他撐在礁石上的那隻手的手背上,她的手指順著他的指縫滑進去扣住了。她的手心和手心貼在一起,她感覺到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了。
"你問晚了。"溫阮說。
陸時衍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僵了一瞬。
溫阮看著他僵住的表情,嘴角彎了起來。"你前天晚上在湖邊親我的時候就應該問。"
陸時衍看著她。他掌心裡的那隻手又收緊了一點,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了她的肩膀上。他額頭貼著她鎖骨上方那片皮膚,溫阮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慢慢平復下去。
"你嚇死我了。"他的聲音悶在她肩頭。
"你膽子不是挺大的?親的時候膽子大,問的時候怎么小了?"
陸時衍把額頭從她肩頭抬起來,他坐直了身體看著她。他的眼睛比平時亮,顏色偏淺的瞳孔在正午的日光下映著海面反射過來的碎光。他扣著她手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又一下。
"那你願意嗎?"他又問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一些,但語氣里有某種壓著的東西,像是怕再聽到一次"問晚了"那種話。
溫阮收了一下被他扣著的手,手掌在他掌心裡微微轉動了一下找到了一個更貼合的姿勢。她的手指扣緊了他的,看著他的眼睛說:"願意。"
陸時衍低下頭。他的嘴唇貼上她的嘴角,然後沿著她上唇的弧度慢慢吻過去,最後落在她嘴唇正中央的位置。這個吻比之前幾次都長,他的唇瓣含著她的下唇輕輕抿了一下,他的左手從她肩頭繞過去托住了她的後頸,指尖插進她高馬尾底下的髮根里,她扎頭髮的皮筋被他碰到之後鬆了一下,碎發從皮筋底下散出來落在他的手指縫裡。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拂到他的臉頰上,他沒有躲,就著那幾縷貼在他臉上的頭髮繼續吻了她一下,然後慢慢地退開了。退開之後他的額頭重新抵上她的額頭,兩個人鼻尖碰著鼻尖。
"你答應了。"他說。他的聲音比剛才啞了一些,嘴唇因為親吻而比平時紅了一點。
"我答應了。"溫阮說。
陸時衍沒有笑。他抵著她額頭的姿勢沒變,閉了一下眼睛,睫毛垂下來在她視野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睜開眼的時候眼底有一點濕潤的東西,在海邊的陽光底下微微亮著。
"你哭什麼?"溫阮伸手碰了一下他眼角。
"沒哭。海風颳的。"
"海風颳的你眼睛紅了?"
"對。"
溫阮看著他嘴角那個彎起來的弧度,自己也沒忍住笑了出來。兩個人額頭抵著額頭在礁石上坐了一會兒,海浪聲一陣一陣地響在耳邊,海鷗從頭頂飛過去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
溫阮收回手把滑下來的幾縷碎發重新別到耳朵後面,陸時衍幫她把另一側的頭髮攏了一下。兩個人站起來把腳上的沙子拍乾淨穿了鞋,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之後溫阮的右手被他牽在手裡,十指扣著。她走路的時候步子很輕,踩在沙面上留下一個一個淺淺的腳印。陸時衍的步子配合她的步頻,兩個人並排走著的時候肩膀偶爾會碰到一起。
"陸時衍。"溫阮開口。
"嗯。"
"你那個手鍊,是上次送花的時候一起買的吧?"
陸時衍的腳步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