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端著咖啡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切完番茄又洗了青菜。他切菜的時候肩膀的線條在他那件深藍色T恤底下微微起伏著，手腕上的皮繩手鍊偶爾碰到灶台邊緣發出一聲輕響。
她把咖啡杯放在餐桌上，走進廚房站在他旁邊，伸手從盤子裡捏了一塊他切好的番茄放進嘴裡嚼了。
"生番茄你也吃？"陸時衍側頭看她。
"西紅柿就是水果。"
"那要不要再切一個給你單吃？"
"不要，一個夠了。"
溫阮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把豆腐從盒子裡取出來放在案板上，切成厚薄均勻的片。他切豆腐的時候比切番茄更小心一些，刀鋒貼著豆腐表面往下壓的速度慢而均勻，片片分明沒有碎。
她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看著他的手在案板上移動，他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但她的臉貼在他肩頭的時候他脖子側面的肌肉微微繃了一下又放鬆下來了。
"你切豆腐這么小心。"溫阮悶在他肩膀上說話。
"豆腐容易碎。碎了不好看。"
"碎了也能吃。"
"我想讓你吃好看的。"
溫阮直起身從他肩膀上收回來，手伸過去把他T恤領口後面一根沾上去的線頭摘掉了。摘完線頭之後她沒走開，就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把豆腐片碼進盤子裡，又開了火倒油開始煎。
豆腐片進鍋之後滋啦啦地響起來，油香和豆腐的焦香混在一起從灶台上升起來。
陸時衍拿鍋鏟把豆腐片逐塊翻面的時候動作穩定，溫阮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從碗櫃裡拿了兩個盤子出來放在灶台旁邊。
"你拿盤子幹什麼？"
"裝菜。你不是要做飯嗎？"
陸時衍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他把煎好的豆腐夾出來放進盤子裡，又洗了鍋開始炒青菜。青菜大火快炒了幾十秒就出鍋了，翠綠欲滴地碼在盤子裡。最後做了番茄蛋湯，湯色紅亮，蛋花打得很散。
溫阮把菜端到餐桌上，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吃飯。她夾了一塊煎豆腐咬了一口，外皮微焦帶脆，裡面的豆腐嫩滑，鹹度剛好。"可以啊陸時衍。"
"可以吃？"
"可以。好吃。"
陸時衍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吃了，嚼了兩下點了點頭。溫阮把番茄蛋湯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的溫度稍微有點燙嘴，她吹了兩下又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散開。"你湯里放了糖？"
"放了半勺。你上次在外面吃飯說番茄蛋湯太酸了。"
溫阮端著碗看了他一眼。她上次在外面吃飯說番茄蛋湯太酸了的時候自己都沒注意，他就是聽到了然後記住了，然後做了，然後端到了她面前。
"你一天能記住多少事？"溫阮把湯碗放下來。
陸時衍把嘴裡的飯咽下去。"你的事都記得。"
"那你記一下，下次煎豆腐的時候少放一點點鹽。這次有點咸。"
"好。少放鹽。"
吃完飯溫阮去洗了碗，陸時衍在客廳沙發上坐著。她擦完手走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正拿著她放在茶几上那本讀到一半的小說翻了兩頁，翻完了一頁抬起頭看著她。"你看到哪兒了？"
"第三十七頁。"
他把書翻到第三十七頁放回茶几上，然後朝她伸了一下手。溫阮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掌心裡，他拉著她坐下來，她順勢靠在了他肩膀上。
兩個人靠在一起坐了一會兒，溫阮把腿蜷起來擱在沙發上，臉貼著他肩膀的側面，能聽見他均勻的呼吸和胸腔里平穩的心跳聲。他的手搭在她後背上，手指隔著薄薄的家居服布料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輕輕畫著圈。
"陸時衍，"溫阮閉著眼說，"你以後每天早上放咖啡的時候，順便在我桌面上留一張小紙條。"
"寫什麼？"
"隨便寫什麼都行。今天天氣好，或者今天會下雨記得帶傘，或者今天中午食堂有紅燒肉。"
陸時衍的手指在她後背停了半拍。"好。"
"但你中午別來食堂了。你天天跑過來太折騰了。"
陸時衍沒有說話。溫阮感覺到他搭在她後背的手停了一瞬。"那我什麼時候見你？"
"晚上。你下班來接我，每天都能見。"
"好。那我早上給你留紙條，下午來接你。"
"就這麼定。"
他的手從她後背滑到她的頭頂，手指順著她的髮絲輕輕梳了兩下。
"你困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沒有。就是舒服。"
"那待著吧。"
溫阮在他肩膀上換了個更舒服的角度靠著，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他大腿上，指尖隔著短褲的布料碰到了他的膝蓋。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蓋住了她的手指，掌心貼著她手背的溫度從接觸面慢慢傳開。她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又一下，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撫摸一片剛展開的葉子表面。
"陸時衍。"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又不說話了？"
他覆在她手上的那隻手停了一下。"不會。說好了就一直說。"
"那要是你沒什麼想說的呢？"
"沒什麼想說的就說'今天天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