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書溫阮帶回家之後花了兩天晚上就看完了。周三下午她在辦公室給陸時衍發了一條消息："書看完了。裡面那個關於材料觸感跟空間記憶關係的章節特別好，你看了沒有？"
陸時衍隔了一會兒回她："還沒看。等你講給我聽。"
"那你晚上來接我的時候我跟你講。"
"好。今天不出去吃了，買點菜去你家做？"
"行。我下班去超市門口等你。"
傍晚溫阮下了班走到超市門口的時候陸時衍已經在了。他手裡拎著購物袋，兩個人一起進了超市。溫阮走在前面挑了把青菜放在車裡，又繞到肉櫃前面看了一眼。陸時衍跟在後面推著購物車，她挑一樣東西他就接過去放進車裡。走到水果區的時候她彎腰看了看一排芒果，側過身問他："你想不想吃芒果？"
"你想吃就買。"
溫阮挑了兩個芒果放進車裡，直起身的時候他站在購物車旁邊低頭看著她。超市的燈光白而均勻，他肩膀上落了一小片從冷櫃方向飄來的白霧，凝成細細的水珠沾在深色襯衫的布料上，還沒滲進去就被空氣的溫度蒸發了。
溫阮伸手把他肩膀上那片濕痕按了一下，他側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買完菜回了家，溫阮洗了手進了廚房。陸時衍跟進來站在她旁邊系了圍裙的帶子，兩個人站在灶台前面各占了一側。
溫阮處理排骨的時候他把青菜放在水龍頭底下洗了，洗完之後瀝乾了水放在案板上。兩個人各做各的事，偶爾遞一下調料或者工具，手指碰到的時候誰都沒有刻意停留。
排骨燉上之後溫阮靠在灶台邊上等火候，陸時衍站在旁邊把洗好的青菜擺進盤子裡。她側過頭看著他擺菜葉的手指，他把葉片在盤子裡碼成了半圓形，一層疊一層，邊緣整齊。
"你碼菜碼得跟擺展板似的。"溫阮說。
"碼整齊了好看。"
"你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習慣的？"
陸時衍把最後一片菜葉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水。"以前做模型的時候養成的習慣。什麼東西都要對齊。"
溫阮伸手從盤子裡抽了一片菜葉咬了一口，生菜葉脆生生的在她嘴裡嚼出細碎的聲響。陸時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她又抽了一片吃了。
吃完飯溫阮去洗碗，陸時衍在客廳坐著。她洗完出來的時候看見他靠在沙發上看手機，屏幕的光把他的臉從正面照亮了一小塊。
她走過去坐到他旁邊，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把她攬過來靠著自己。她把腿蜷起來搭在沙發上，整個人窩在他身側，頭頂頂著他的下巴。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早飯？"陸時衍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隨便。你做啥我吃啥。"
"那我做蔥油拌麵。"
"行。"
"晚上給你帶個水果過來，超市買的芒果給你切好了放盒子裡。"
"行。"
兩個人安靜地靠了一會兒，溫阮的手搭在他胸口的位置，隔著襯衫的布料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平穩而規律。她在他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沒睡著但也不想動。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低下頭在她頭頂蹭了一下，嘴唇碰了碰她的髮際線就收回去了。
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在門口把她圈進懷裡抱了一下才鬆開手。她站在門框旁邊看著他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之前他朝她抬了一下手，她沖他擺了擺手。電梯門合攏了，她關上門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去辦公室的時候桌面上照舊放著一杯美式和一張疊好的紙條。溫阮打開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下午來接你。"
她把紙條看了一遍折好收進抽屜里，抽屜里已經疊了一小沓了，從"今天天氣好"到"帶傘"到"別喝涼的"到"食堂有紅燒肉"排在一起，每一張都是他的字跡，筆畫乾淨利落。她關上抽屜端起來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中午去食堂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打菜的窗口，果然有糖醋排骨。她打了菜端到桌子上坐了一會兒，收到陸時衍發來的消息："吃到排骨了？"
"吃到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早上看了一眼食堂的菜單。"
"你看食堂菜單幹什麼？"
"怕你錯過。"
溫阮低頭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下。她又夾了一塊排骨吃了，拍了張照片發給他說"確實好吃"。他回了一個"那就好"。
下午下班的時候陸時衍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溫阮上了車之後他遞過來一個透明的塑料盒，裡面裝著切好的芒果塊，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方塊碼在盒子裡。
她接過來打開蓋子用牙籤扎了一塊吃了，芒果熟透了，甜軟得在舌尖上化開。
"你在公司切的？"
"嗯。下午沒事的時候切的。"
"你拿著水果刀在辦公室切芒果，同事看見了不說你？"
"我鎖門了。"
溫阮又扎了一塊芒果吃了。她把盒子放在膝蓋上，側頭看他開車。他的側臉被傍晚的日光勾出一層淺金色的邊，下頜線乾淨地收攏在領口上方的位置。
她的手搭在膝蓋旁邊，他等紅燈的時候右手放下來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又拿回去了。
周末兩個人去看了場電影。溫阮選的片子，一個建築師的紀錄片，大半講的是設計思路和施工過程。
陸時衍坐在旁邊安靜地看完了全程，散場的時候兩個人從放映廳走出來，他接過她手裡的空飲料杯扔進了垃圾桶。
"你覺得怎麼樣？"溫阮問他。
"那個立面的材料選得有點問題。日照角度沒算對，時間長了會有色差。"
溫阮看了他一眼。"你看紀錄片也挑毛病。"
"習慣了。"
兩個人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道兩邊的店鋪亮著燈，人流比白天少了一些。溫阮走在他右邊，他的右手自然地垂著，手指時不時碰一下她的指側。她把自己的手伸過去扣住了他的，兩個人拉著手走了一小段路。
"想不想去別的地方走走？"陸時衍問。
"去哪兒？"
"前面有個河濱步道，上次路過的時候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