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說行。兩個人沿著街道走了幾分鐘拐上了一條沿河的步道。河岸兩側種了垂柳,路燈的光在河水裡碎成一塊一塊的金色。
步道上人不多,偶爾有跑步的人從他們旁邊經過。溫阮走了一會兒在一個長椅旁邊停下來坐下,陸時衍在她旁邊坐下來。
河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氣味和植物的濕氣。溫阮靠著長椅的靠背仰頭看了看天,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映成一種暗沉的橙灰色,看不到幾顆星星。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河面上,水波在路燈的照射下一片一片地亮著又暗下去。
"陸時衍。"她開口。
"嗯。"
"你最近開心嗎?"
陸時衍側過頭看她。他的眼睛在路燈的暖黃色光線里顯得比白天更深一些,瞳孔里映著河面上碎金的倒影。"開心。"
"那比之前開心多少?"
他想了一下。"比之前六年加起來都多。"
溫阮把目光從河面上收回來轉向他。他的臉在路燈的光線下輪廓分明,眉眼之間是她最近越來越熟悉的那种放松的表情。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下巴,指尖從他下頜的弧線上滑過去停在他嘴角旁邊。他偏過頭把嘴唇貼在她指尖上碰了一下,碰完了之後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喝酒嗎?"溫阮忽然問。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晚上話比平時少了一點。"
陸時衍看著她。"你喝我就喝。"
"那你別喝了。話少的時候少喝。"
他笑了一下。"好。不喝。"
兩個人又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河水嘩嘩地流著,遠處的路燈光在水面上拖成一道長長的晃動的影子。溫阮側過頭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臂從她背後繞過去搭在她肩頭,兩個人就這麼靠著在夜風裡待著。
那天晚上回去之後溫阮洗了澡躺到床上,手機亮了。陸時衍發來一條消息:"到了。你早點睡。"
她回了一個"你也是"。又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張照片,拍的是她那把鑰匙圈上那顆木頭銀杏葉掛在他手心裡的照片,葉面在燈光下泛著淺淡的木質光澤,手掌托著葉片。
配了一行文字:"今天拿了一下你的鑰匙。覺得上面的葉子小了一點點,想給你換個大一點的。"
溫阮看著這張照片笑了一下。她打字回他:"別換了。這個大小剛好。"
"好。那就不換。"
溫阮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黑暗裡她閉著眼,嘴角的弧度隔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平了。
過了幾天的一個晚上溫阮在公司加班改一個方案,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對面是劉揚的聲音,背景音里有些嘈雜,像是在什麼聚會的場合。
"溫總,陸總今天喝多了,我給他叫了代駕,但他說不去自己家非要去找你。你方便來一趟嗎?他現在在餐廳門口坐著。"
溫阮放下手裡的筆。"你們在哪?"
劉揚報了個餐廳名字,是市區一家中餐廳。溫阮打車過去花了二十分鐘,到了的時候看見陸時衍坐在餐廳門口的台階上,襯衫的領口鬆了兩顆扣子,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劉揚站在旁邊陪著,看見溫阮過來了鬆了口氣。
"溫總你來了。陸總今晚跟幾個合作方的人吃飯,喝了不少。說是不讓他去找你他就不走。"
溫阮走到陸時衍面前蹲下來。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的焦距散了一些,但認出她之後他的表情明顯鬆弛下來了。
"溫阮。"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酒後的沙啞。
"怎么喝這麼多?"
"他們敬的。不能不喝。"
溫阮伸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她伸手撐住他的胳膊讓他站穩。劉揚在旁邊問要不要幫忙,溫阮說不用了,讓他自己回去就行。劉揚走了之後溫阮扶著陸時衍上了她那輛打來的車,跟司機報了陸時衍家的地址。
車上陸時衍靠著座椅閉著眼,手搭在大腿上,手指微微蜷著。溫阮坐在旁邊側頭看著他,他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抿著,呼吸比平時深一些。
她沒有說話,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偶爾伸手把他襯衫領口因為坐姿歪過去的那一片扶正了一下。
到了小區門口溫阮付了車費把陸時衍扶下車。他下車站穩之後沒有讓她鬆手,手從她胳膊上滑下來扣住了她的手指,兩個人牽著手往單元門走。進了樓道等電梯的時候他靠著牆壁站著,側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你今天在家?"他問。聲音還是啞的。
"在你家。送你回來。"溫阮按了電梯按鈕。
"你住我這兒。"
"你現在連話都說不清。"
電梯到了,她扶他進去。電梯上升的過程里他靠著電梯轎廂的牆壁,手指始終扣著她的沒有松。到了門口溫阮從他口袋裡摸出鑰匙開了門,扶著他在玄關換了鞋,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來。
她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出來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她在他旁邊坐下來,他側過身把手搭在她背後的沙發靠背上,身體微微朝她傾過來。
他的呼吸里有酒精的氣息混著他自己平常的味道,溫熱的空氣拂在她的額頭上方。
"你下次別喝這麼多了。"溫阮說。
"嗯。"
"身體是自己的。"
"嗯。"
溫阮看著他。他坐在沙發上傾著身子靠近她,眼睛裡的光在客廳燈暖黃色的照射下有些散但很亮。他的手從沙發靠背上滑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指尖沿著她肩膀的弧線慢慢滑到她的後頸。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頸,拇指在她耳後和髮根交界的那一小塊皮膚上輕輕蹭了兩下,力道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溫阮。"他叫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