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看著他，暮色里他的輪廓被最後一線天光勾出了一道很淡的亮邊。她伸手把他大衣最上面那顆扣子扣好了，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瞬。"那你交房了要裝修，我幫你選材料。"
"好。你幫我選。"
兩個人站在單元門口又安靜了一會兒。風從樓棟之間的空隙灌進來帶著冬天的乾冷，陸時衍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攏進懷裡抱了一下。
他大衣的料子厚實而涼，隔著她的羽絨服把溫度傳遞得慢了一些，但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環過來的力道穩定而緊實。她把臉貼在他大衣胸口的位置，聽見他心跳的聲音隔著一層厚布料傳上來，平穩而清晰。
"初三過完了。"她在他懷裡說。
"嗯。"
"回去之後還有兩天就回來了。"
"我知道。"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頭頂，"你初五到了我去接你。"
"好。"
他鬆開手。她退後一步站在單元門口沖他擺了擺手，他也抬了一下手，轉身往小區門口走了。她看著他黑色大衣的背影沿著小區的主路走遠，在路燈剛亮起來的第一圈暖黃色光暈里拐了個彎不見了，然後她轉身上了樓。
林秀芳在客廳里收拾茶几上的果盤，看見她進來問了一句"走了？"
"走了。"
"那行，早點休息。你明天還要坐車回去。"林秀芳把果盤端進廚房，出來的時候路過溫阮身邊停了一下，"他人不錯。"
溫阮站在玄關旁邊脫外套。"你今天問了他那麼多問題。"
"我那是幫你問的。不問清楚我怎麼放心。"林秀芳走進臥室之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酒他拿來的，你爸說他喝了一口說比他自己買的香。"
溫阮換好拖鞋笑了一下。她把外套掛好走到陽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小區門口那輛深灰色的車已經不在了，路燈照亮了空蕩蕩的街道和門口兩棵光禿禿的樹。她站了幾秒轉身回了屋裡。
溫阮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禮品袋。紅色的袋子鼓鼓囊囊的，白色的紙袋上面印了一個藥店的標誌，裡面裝的是補品。"你真的帶了好多。"
"不多。就幾樣。"陸時衍關上車門鎖了車，一隻手提著東西另一隻手空出來，他空著的那隻手伸過去扣住了溫阮的手指，兩個人並排往小區裡面走。
"我媽今天一大早就起來燉湯了。排骨湯，放了玉米和胡蘿蔔。"
"那你幫我謝謝阿姨。"
"你自己跟她說。"
陸時衍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車停進小區的車位，他熄了火拔了鑰匙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車窗玻璃外面是地下停車場慘白的燈光和水泥柱子灰色的陰影，他把手掌在方向盤上按了一下，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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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開了門，玄關的燈亮著，客廳里傳來電視機的聲音和碗筷碰桌面的響動。方慧從餐桌旁邊抬起頭看見他進來，手裡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回來了？吃飯了沒有？"
"在那邊吃過了。"
"那再吃點。"方慧站起來往廚房走，"鍋里還有湯，我給你盛一碗。"
陸時衍換了鞋走到客廳。陸衛國正坐在餐桌主位上端著一碗飯，面前擺了幾碟剩菜，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正要往嘴裡送。
看見兒子過來他筷子頭偏了一下指了指沙發方向："坐。你媽非留著菜等你回來。"
陸時衍沒坐沙發，走到餐桌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方慧從廚房端了一碗熱湯出來放在他面前，湯麵飄著幾塊冬瓜和排骨的細骨，油花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不餓就喝碗湯暖暖胃。"方慧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重新端起了飯碗。她吃飯的時候目光從碗沿上方抬起來看了陸時衍一眼，又低下去了，過了幾秒又抬起來看了一眼。"今天去人家家裡怎麼樣？"
"挺好的。她爸媽挺熱情的。"
"熱情？怎麼個熱情法？"陸衛國在旁邊接了一句，"是不是也像你媽一樣一個勁兒給你夾菜？"
方慧伸手拍了一下陸衛國的胳膊。"我夾菜怎麼了。你當初第一次去我家的時候我媽也給你夾了。"
陸衛國把那塊紅燒肉嚼完了咽下去。"是啊。夾得我碗裡堆得比我臉還高。"
陸時衍端著湯碗喝了一口。湯的溫度剛好，冬瓜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排骨的鮮味全都煮進湯里了。他把湯碗放下來，方慧的目光又飄過來了。
"那個姑娘家裡幾口人？"
"三口。她爸媽和她。"
"爸媽做什麼的？"
"她爸退休了，以前在廠里做技術工的。她媽也退了，在家做做飯照顧家。"
方慧點了點頭，筷子撥著碗裡的米粒。"長得怎麼樣？"
"好看。"
方慧端碗的手停了一下。"好看？你什麼時候會誇人好看了？"
陸時衍低頭又喝了一口湯。"她本來就好看。"
方慧跟陸衛國對視了一眼。陸衛國嘴裡塞著一塊魚肉含糊地說了一句"你別光問長相，問問人家姑娘幹什麼的"。
"我知道。"方慧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陸時衍臉上，"之前聽你說過是做設計的是吧？"
"做品牌空間策劃。自己開了工作室。"
"自己開的？那挺能幹的。"方慧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比你小是吧？"
"同歲。"
"同歲好，有共同語言。"方慧把青菜咽下去，碗在手裡端了一會兒又放下來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陸時衍，眼睛裡有一種比剛才更認真一些的光。"那你今天去人家家裡，她爸媽對你態度怎麼樣？"
"態度挺好的。她爸跟我聊了聊工作，她媽做了一桌子菜。"
"那你覺得她爸媽對你滿意？"
陸時衍把湯碗放下。他想了想，"應該是滿意的。"
方慧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沒再追問，重新端起碗來吃飯。陸衛國在旁邊看了陸時衍一眼，筷子在盤子裡戳了一塊排骨沒夾起來又放下了。"那你跟人家姑娘處得怎麼樣了？有沒有往下一步打算？"
"爸。"
"我就問問。"陸衛國把那塊排骨終於夾起來了塞進嘴裡嚼了，"你都這麼大了我問一句還不行了？"
方慧在旁邊接了一句："就是。你爸不問我也要問的。你們倆都這個年紀了，要是處得好就早點定下來。我跟你爸還等著抱孫子呢。"
陸時衍靠在椅背上看著餐桌對面的父母。方慧正低頭吃飯，頭頂的燈把她已經花白了一小半的頭髮照成一片薄薄的銀灰色光暈。
陸衛國嘴裡嚼著東西含含糊糊的，眼睛還盯著電視的方向在看一檔新聞評論節目。
"現在才剛在一起沒多久。"陸時衍說，"等穩定了再說。"